五十支金箭穿透巨物头颅,幽蓝火焰瞬间熄灭。那披甲身影轰然倒地,震起一圈尘雾,断裂的锁链垂落在石缝间,发出最后一声轻响。
谢昭宁未动。
她盯着尸体胸口裂开的缝隙,青玉簪自石中拔出,尾端微颤,指向地面。一道细若游丝的灵气顺着簪尖探入岩层,触到那枚嵌在巨物心口的晶核。蓝光应感而亮,如脉搏般一跳一跳,纯净灵流顺着她的感知回涌,直抵识海。
山河图轻轻一震。
一幅新的界面浮现:弓箭手列阵于虚影高地,标注“远程单位·冷却三日”。她眉梢不动,心中已有计较——此物非天生而成,乃是封印之核,一旦离体,禁制即破。
她俯身,五指扣住晶核边缘,稍一用力,便将其从铁甲残骸中拔出。蓝光骤盛,映得她指尖泛青,袖口银纹微微发烫。
就在此时,洞顶碎石簌簌滚落。
七道血影自穹顶倒悬而下,黑袍猎猎,脚尖朝天,如蝙蝠附壁。为首之人双手一展,三枚飞刀呈品字形射出,刀刃泛紫,直取谢昭宁咽喉。
刀风破空。
拓跋烈自侧壁跃出,狼牙刀横劈,火星迸溅,两枚飞刀当场斩断。第三枚擦过他左脸旧伤,皮肉翻卷,黑血顿时渗出。他闷哼一声,却不后退,反手将刀插地,单膝跪地护在谢昭宁前方。
“殿下先走!”他低吼,声音如铁石相撞。
谢昭宁却向前一步。
她右手疾伸,将手中晶核猛然按入拓跋烈左臂伤口。蓝光一闪,晶核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一股寒意自接触点扩散。拓跋烈全身一僵,肌肉抽搐,随即感到毒素如活物般被逼向小臂,凝成一条黑线,皮肤表面浮起灰黑色结晶,片片剥落。
“把毒逼到左臂。”她语速平稳,“你还能用刀。”
拓跋烈咬牙,左手结印,引气逆行。黑气顺经脉聚于肘下,整条左臂青筋暴起。他拔起狼牙刀,转身一刀横扫,正中一名刺客脚踝。骨断声清脆,那人惨叫坠地,其余六人纷纷散开,隐入洞壁凹处。
江晚舟已率步兵推进至洞口两侧,长枪斜指,封锁退路。弓箭手虚影在谢昭宁身后缓缓浮现,弓弦拉满,金箭对准洞顶阴影。
刺客未逃。
为首者立于高处,黑袍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狭长如刀。他冷声道:“三公主的命,比这晶核贵重。”
谢昭宁抬眼,月白襦裙拂动,发间青玉簪泛起微光。“那你该庆幸,我今日不想杀人。”
话音未落,她左手轻叩腰侧——一下、两下、三下。
江晚舟立刻下令:“放烟幕!”
十名步兵掷出陶罐,罐碎雾起,灰色浓烟迅速弥漫洞穴。视野受阻之际,谢昭宁已退至后方岩柱之后。拓跋烈拖刀断后,左臂缠布渗血,却步伐沉稳,刀尖始终指向敌人方向。
刺客趁烟突进,一人扑向晶核掉落之处,却发现地上仅余一道残影。他猛然抬头,只见谢昭宁立于高台之上,晶核已不见踪影,唯有袖口一抹蓝光隐没。
“搜。”首领低声下令。
六人分作两组,三人扑前佯攻,三人绕后突袭。江晚舟带队迎上,枪阵交错,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一名刺客翻跃至谢昭宁右侧死角,掌中短刃直刺肩井。
谢昭宁未回头。
她左手指节轻敲石柱——一下、两下、三下——随即侧身半步,青玉簪自袖中滑出,反手插入对方手腕。那人痛呼缩手,却被她顺势擒住肘部,借力甩出,撞向另一名逼近的刺客,两人齐齐跌入烟幕深处。
拓跋烈趁机跃起,狼牙刀劈开浓雾,正中左侧偷袭者肩胛。刀入三寸,鲜血喷涌。他一脚踹开尸体,目光锁定高处首领。
“你们主子,让你带什么话?”他喘息着问。
那人冷笑:“死人,听不到话。”
话音刚落,洞外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至少二十骑正快速逼近。
谢昭宁眼神一凝。
她抬手示意江晚舟收兵,自己缓步走向洞口。月光斜照进来,映出她平静无波的脸。她将青玉簪重新插入发间,袖中晶核微温,似有回应。
“封锁出口,留三具尸体。”她低声下令,“其余清理,不留痕迹。”
江晚舟领命,指挥步兵拖尸入暗道。拓跋烈站在最后,刀尖滴血,左臂布条已被黑血浸透大半。他低头看了一眼,未言声,只将刀背搭上肩头,随队撤离。
谢昭宁走在最前。
她走出矿洞时,风已停。夜色沉静,远处山峦轮廓分明。她回首望了一眼幽深洞口,那里只剩未燃尽的火堆余烬,和几截断裂的锁链。
血刀门的人,来得快,也该走得快。
她迈步踏上归途。
马蹄声渐近,是自己的骑兵接应到了。拓跋烈落后半步,忽然脚步一顿,左手猛地抓住右肩,整条左臂剧烈抽搐。他咬牙忍住,额角渗汗,却仍跟上队伍。
谢昭宁察觉异样,未回头,只淡淡道:“回府后让医官看一眼。”
“不必。”拓跋烈声音沙哑,“这点伤,扛得住。”
她未再说话。
一行人沿山路下行,脚步整齐。江晚舟走在队尾,确认无人跟踪。途中他瞥见拓跋烈左臂衣料下隐隐透出灰黑纹路,如藤蔓蔓延,但他未出声,只握紧了手中长枪。
谢昭宁袖中手指轻轻摩挲晶核表面。
它仍在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回到山脚营地时,天边已泛白。骑兵换马,准备返城。谢昭宁登上车驾,帘幕落下前,最后看了一眼青岩矿脉。
洞口方向,一道黑影悄然从乱石后站起,腰间令牌闪过“血刀”二字。他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缓缓抽出一张符纸,点燃。
火光熄灭时,他已不见。
谢昭宁靠在车厢内壁,闭目调息。晶核藏于袖袋深处,与山河图产生微弱共鸣。她能感觉到,弓箭手的虚影在识海中愈发清晰,仿佛随时可再次召出。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
拓跋烈骑马护在车旁,左手渐渐失去知觉,但他仍挺直脊背。忽然,他喉头一甜,一口血涌至唇边。他迅速仰头咽下,嘴角却渗出一丝暗红。
江晚舟策马上前,低声问:“还能撑?”
拓跋烈点头,声音低哑:“死不了。”
车队穿过晨雾,驶向皇城方向。
谢昭宁睁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划过晶核表面。
它比预想中更完整。
而且,似乎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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