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远奇迹般地从鬼门关被拉了回来。那支毒箭险之又险地偏离了心脉,加之徐一川不惜动用珍藏的解毒圣药和内力强行续命,总算保住了他的性命,但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长时间静养。
鹰嘴峡之战,因柳文远的舍身一挡和后续援军的及时赶到,最终惨胜。鞑靮大军被迫撤退,边境暂得安宁。
经此生死一役,柳文远与徐一川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那堵坚冰筑起的高墙,虽然尚未完全消融,但裂痕已生,寒意稍减。徐一川不再用那种看仇敌的眼神审视柳文远,虽然依旧沉默寡言,却会亲自过问他的伤势和用药。共处一室时,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淡去了许多。
柳文远趁着这难得的缓和期,在身体稍有力气时,将三年前发现信件破绽的详细经过,以及自己对沈月容当时那番“告发”的怀疑,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徐一川。他没有急于要求徐一川相信,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徐一川听着,眉头越皱越紧,脸色变幻不定。他本能地不愿相信那个曾为他挡刀、与他并肩作战多年的沈月容会是阴谋的一部分,但柳文远逻辑清晰的分析,尤其是对纸张、墨迹这些物证破绽的指认,让他无法完全忽视。而且,柳文远舍命救他,这行为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无声辩白。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两人开始不动声色地联手,以整顿战后事宜、清点缴获为名,暗中重新调查当年长安之事的蛛丝马迹,尤其是那些指向沈月容的疑点。
徐一川动用了铁骨盟残存的情报网络,柳文远则利用兵部侍郎的权限调阅一些尘封的卷宗。线索零零碎碎,如同散落的珍珠,逐渐被串联起来。
他们发现,当年那几个与徐一川“秘密会面”的所谓“江湖故旧”,其身份背景经不起推敲,甚至有人在那之后不久便离奇死亡或失踪。他们查到,张承业府中负责采买文书用纸的管事,在张府被抄前一个月,曾与一个神秘女子有过接触,而那女子的身形特征,与沈月容极为相似。最重要的是,柳文远通过特殊渠道,找到了一位当年曾为张承业服务的、早已隐退的造假高手,威逼利诱之下,那老人颤巍巍地指认,曾奉命仿制过一批特定格式和印鉴的信件,而接头并下达指令的,正是一个蒙着面纱、但声音清冷、举止利落的年轻女子!
所有的线索,如同道道水流,最终都无可辩驳地汇向同一个源头——沈月容!
徐一川的脸色,随着每一条证据的浮现,越来越苍白,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不愿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决战性的证据,来自对当年那场“苦肉计”的重新审视。一位在鹰嘴峡之战中重伤濒死的黑衣军老弟兄,在弥留之际,拉着徐一川的手,断断续续地道出了一个埋藏三年的秘密:当年长街之围,沈月容扑上去为徐一川挡的那一刀……那名出刀的禁军军官,在得手后,眼神曾与沈月容有过一瞬极快的交汇,那眼神,不像是要杀人的凶狠,倒像是……一种确认和默契!只是当时场面混乱,无人留意。
“盟主……二当家她……她当时……好像……是算准了角度……”老弟兄用尽最后力气说完,便咽了气。
轰隆!
徐一川只觉得脑海中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他一直以为,沈月容是为他险些丧命,这份恩情,这份愧疚,让他三年来对她信任有加,甚至因为柳文远的“背叛”而更加依赖她。却原来,这一切,从最初的“告发”,到后来的“舍身相救”,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一场针对他徐一川,针对柳文远,针对整个铁骨盟的、彻头彻尾的阴谋!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细作!她利用徐家的仇恨,利用他对她的信任,成功地离间了他和唯一可能帮助他昭雪的柳文远,几乎将铁骨盟毁灭,也将他变成了朝廷钦犯,一条只能在她引导下、在边境挣扎求存的“独狼”!
愤怒、背叛感、被愚弄的耻辱……比得知柳文远“背叛”时更强烈百倍的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喷涌!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石壁上,坚硬的岩石竟被砸出裂痕,他的手也瞬间血肉模糊。
“沈、月、容!”徐一川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杀机。他想起她平日的关怀,想起她偶尔流露的、让他以为是男女之情的眼神,此刻都变成了最恶毒的讽刺。
柳文远看着徐一川剧烈颤抖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揭开真相的快意,只有沉重的叹息。他知道,对徐一川而言,沈月容的背叛,是比当年自己的“背叛”更残忍、更彻底的第二道重击。它摧毁的,不仅是对一个人的信任,更是对过去三年支撑他活下去的某种信念的彻底颠覆。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
而此刻,那个被揭穿了真面目的“蛇蝎美人”沈月容,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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