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登基的第七个年头,江南的梅雨季来得格外绵长。
这日退朝后,他换上青衫,悄然来到金陵。松月楼依旧临着秦淮河,朱漆斑驳,酒旗半卷。
“陛下?”小二惊惶跪地。
“不必多礼。”林寒径直上楼,推开雅间门。
案前,陆寒舟正自斟自饮。他已卸去官服,一袭布衣,两鬓微霜,眉宇间少了剑气,多了几分散淡。
“坐。”陆寒舟推过一坛泥封的女儿红,“七年陈,我替你留着。”
杯酒释当年
酒坛开封,醇香四溢。
“我辞官了。”陆寒舟先举杯,“陛下不怪我?”
“为何要怪?”林寒斟满两杯,“你守了鱼鳞盟二十年,该歇歇了。”
陆寒舟笑叹:“当年在醉仙楼,我见你不过是个被冷九捡回来的傻小子,还揣着半块鱼佩妄图翻天。”
林寒也笑:“那时我当你是严党暗桩,恨不得一刀宰了你。”
两人对视,举杯相碰。
“后来才发现,”陆寒舟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傻的是我。你才是那个拿着残局,硬要把碎棋下成乾坤的执棋人。”
棋子与执棋人的思辨
“执棋人?”林寒摩挲着杯沿,“我从不这么想。”
“不?”陆寒舟嗤笑,“冷九护你,是棋子护执棋人;我助你,是棋子助执棋人;连王振那条老狗,也是你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他霍然起身,指着窗外秦淮河上穿梭的画舫:“看看这江山!哪一处不是你布的局?裕王削权,江南治贪,连沉沙岛的渔火,都是你落下的子!”
林寒沉默片刻,缓缓道:“可落子之人,也常被棋局反噬。”
他想起忠烈祠的无名碑,想起流萤中箭的苍白脸庞,想起玄衣客咳血的双手。
“冷九是棋子,却用命教会我何为守护;”林寒抬眼,目光灼灼,“你陆寒舟是棋子,却让我看见江湖未必要染血。这盘棋……从来不止我一人执子。”
初心不负,江湖再见
陆寒舟颓然坐回,抓起酒坛猛灌一口。
“好个‘不止一人执子’!”他抹了把嘴,笑得眼角泛泪,“老子跟了你七年,竟不知自己也是个有觉悟的棋子!”
酒酣耳热,他拍案而起:“林寒!我陆寒舟这辈子,就服你一件事——”
“说。”
“你他娘的……真没辜负冷九那傻子的血!”
林寒举杯,一饮而尽。
“我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他望着窗外烟雨朦胧的秦淮河,“能做的,不过是……”
“不辜负初心。”陆寒舟接口,重重坐下。
两人再不言语,只听窗外雨打芭蕉,舟橹咿呀。
酒尽杯空时,陆寒舟起身:“我明日启程,去岭南教孩童练剑。”
“好。”林寒点头,“替我告诉他们,剑锋所指,该是护佑,而非杀戮。”
陆寒舟走到门口,忽又回头:“陛下……”
“叫我寒舟。”
“寒舟。”林寒微笑,“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尾声:一坛酒,两个人
三日后,陆寒舟的布衣身影消失在岭南驿道。
林寒独坐松月楼,案上女儿红空坛静立。
他取出那半枚鱼形玉佩,贴在胸口。
冷九的血,流萤的笑,玄衣客的嘱托,陆寒舟的醉言……
江湖的恩怨,庙堂的权柄,终是化作杯中一滴残酒。
他望着窗外。
秦淮河水依旧流淌,载着落花与灯火,奔向更远的远方。
而他和陆寒舟的故事,
始于醉仙楼的刀光剑影,
终于松月楼的一坛淡酒。
正如所有真正的知己——
相逢时剑指苍穹,
别去后心照江湖。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