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冰冷而均匀,将房间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海丹坐在桌子对面,依旧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围裙,仿佛刚从工作台前被请来。她的双手安静地交叠放在桌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洗不掉的污渍。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配合,与周围严肃的环境形成了微妙的对峙。
陈远和小李坐在她对面。陈远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目光平静地审视着她,像是在进行最后的评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墙角摄像头工作的微弱红灯在闪烁。
“海丹,”陈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知道为什么请你来这里吗?”
海丹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是因为周先生太太的案子吗?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她主动将话题引向林薇案,这是一种巧妙的先发制人。
“今天,我们主要想了解的是另一件事。”陈远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关于赵东来,赵先生的死。”
海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需要时间思考这个名字的含义。“赵东来?”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真实的陌生感,“是……周先生的那位合伙人吗?我在新闻上看到过,他好像……出意外了?”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将一个与核心圈子隔绝的、信息闭塞的修鞋妹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不是意外,是谋杀。”陈远直接点破,同时将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推到桌子中央。袋子里,是那块从赵东来现场发现的、沾着暗红色鞋油的碎布条。“这个,是在赵东来被杀现场发现的。经过技术部门鉴定,上面沾染的鞋油,和你修鞋铺里使用的是同一种特定品牌和型号。”
重磅证据被抛出。小李屏住呼吸,紧盯着海丹的脸,期待看到惊慌、恐惧,哪怕只是一丝动摇。
然而,海丹的反应再次出乎意料。她没有看那块布条,反而抬起头,迎上陈远的目光,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丝委屈的情绪。
“陈警官,”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颤音,“这种鞋油,虽然不是很常见,但也不是只有我一家在用。市里几家老牌的修鞋铺,甚至一些自己保养皮鞋的人,都可能买到。就因为和我铺子里的一样,就能说明和我有关吗?”
她不仅否认,还立刻指出了物证的或然性,逻辑清晰。
“我们查过供应商,近期购买记录的名单很短。”陈远施加压力。
“那就更简单了,”海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说不定是有人故意买了同样的鞋油,用来栽赃给我呢?”她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陈远听,“周先生……他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也许他不想事情败露,又或者,赵先生知道了什么对周先生不利的事情,周先生他……他会不会……”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她在引导警方,这块布条可能是周慕白用来嫁祸她的工具!
陈远心中凛然。海丹的应变能力远超常人。在如此不利的证据面前,她不仅冷静地化解,反而顺势将嫌疑引向了周慕白,完美地利用了她与周慕白之间复杂的关系,制造了新的迷雾。这是一个极其高明的反击。
“你的意思是,周慕白杀了赵东来,然后栽赃给你?”陈远顺着她的话问,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
“我不知道,”海丹立刻摇头,重新将自己置于弱势地位,“我只是猜测。周先生他……有时候心思很深。他之前就说过,赵东来是个麻烦。而且,他对我……控制欲有点强,如果他想摆脱我,或者怕我说出什么,用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能……”
她巧妙地运用了“控制欲强”这个词,既符合她“被动情人”的设定,又暗示周慕白有作案动机和能力。
第一回合的较量,海丹守得滴水不漏,甚至还能伺机反攻。她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花,重拳打上去,力量被吸收,却无法造成致命的损伤。
陈远知道,常规的审讯策略对她无效。他需要更强大的武器,需要打破她精心构建的这个“无助替身”的人设。他需要把那段被尘封的往事,那张酷似的容颜,血淋淋地摆到桌面上来。
审讯,进入了短暂的僵持。但陈远能感觉到,海丹那平静外表下,警惕性已经提到了最高。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他需要等待一个时机,抛出那枚准备好的、足以炸毁她所有伪装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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