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着李公子的亲笔信，周生顺利拜入了吏部侍郎府。侍郎李大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阅信后，又细问了周生几句经史诗文，见他对答得体，基础扎实，又感念其救子之恩，态度颇为和蔼。当即便吩咐管家，将周生安置在后花园一侧的幽静客舍中，一应饮食用度，皆按府中清客的标准供给，并允他自由翻阅府中藏书，还可不时参与府上延请的名儒举办的文会。
这相较于丹徒老家的清苦，已是天上人间。客舍虽小，却整洁雅致，推开窗便是嶙峋假山与一池碧水，确是读书的好所在。澄波、湛露二人也被安排在外院厢房，平日依旧沉默寡言，只是将周生的起居照料得无微不至，如同两道无声的影子。
周生深知机缘难得，白日里埋首苦读，晚间则去聆听那些致仕官员或翰林清流们的谈经论道，自觉眼界大开，学业颇有进益。然而，随着考期一日日临近，他心中的不安却如野草般滋生蔓延。京城乃人才荟萃之地，他亲眼见过不少寄居寺庙、会馆的举子，才思敏捷，文章锦绣，远胜于己。自己虽得侍郎关照，也不过是提供了便利，科场之上，真才实学方是根本，天下英才何其多，那进士功名，岂是易得之物？
一夜，他辗转难眠，披衣起身，见窗外月色如水，澄波如往常般静立在院中树下值守，身形挺拔，仿佛不知疲倦。周生心中一动，推门出去，走到澄波身边，犹豫片刻，终是低声问道：“澄波，考期将近，我心中实在忐忑。娘子与婆婆嘱我求取功名，可知……此番可有把握？”
澄波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平静无波，目光深邃，却不见底，只躬身答道：“主人但安心读书，莫问前程。届时，自有分晓。” 语气与那日指引他救李公子时一般无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周生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见澄波已重新转过身去，恢复了那守护的姿态，显然不欲多言。他只得将满腹疑虑压下，默默回到房中。“自有分晓”四字，如同谶语，既给了他一丝虚无的指望，又加深了他对未知前路的惶惑。他坐在书案前，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暗道：这“分晓”，究竟会是金榜题名的狂喜，还是再次名落孙山的绝望？仙家手段，又将以何种方式，来“助”他闯过这千军万马的独木桥？种种念头交织，让他对这即将到来的科举，既期盼，又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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