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野里的活一忙完，李青云就像倦鸟归林，又回到了悦来酒楼那熟悉的烟火气里。
日子仿佛又变回了老样子，切不完的菜，洗不完的碗，还有林师傅那永远带着点不耐烦的吆喝声。
不过，这忙碌倒也充实。
每月领工钱时那沉甸甸的踏实感，总能冲散平日里的所有疲惫。
偶尔得了闲，他最大的消遣，便是去县城里那几个旧书摊逛逛。
他不像有些伙计爱去听说书，或是凑别的热闹，就喜欢在那些泛黄破损的书堆里翻捡，寻找那些便宜的话本，或者稀奇古怪的杂书。
那些侠客传奇、志怪故事，能让他暂时跳出这油烟弥漫的厨房，神游天外。
这天歇工早，他又溜达到常去的那个街角书摊。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正靠在墙根打盹。
李青云熟门熟路地蹲下，目光在摊子上逡巡。
他先是挑了一本封皮都快掉光的《南山侠客传》，又看到一本字迹模糊、不知真假的《江南点心录》，两本都很破旧，想必价钱不贵。
“老板，这两本怎么卖？”他拿起选好的书轻声询问。
摊主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懒洋洋地伸出三根手指头：“三文钱拿去。”
李青云心里一喜，果然便宜。
他正要从怀里摸钱，却见摊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弯腰在摊位角落里一阵扒拉，扯出半本更加破败不堪的册子来，那册子连封面都没了，纸张黄得厉害，上面的字迹倒是新写的，只是这写得扭扭歪歪，像鬼画符。
“喏，拿去，”摊主随手将那破册子塞到李青云手里，和他选的两本书叠在一起，“看你小子常来，是个实在人，这个搭给你算了！”
李青云一愣，低头看去，只见那破册子上的第一页赫然写着“长生秘籍”四个大字，只是那字迹实在不敢恭维。
李青云不由得失笑：“老板，这……这东西有啥用？”
摊主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带着几分戏谑道：“有啥用？嘿嘿，总比你手里那些瞎编的侠客故事强点儿吧？那些都是骗傻子的！这个嘛……”
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凑近了说道：“兴许你照着瞎练练，真能练出点什么名堂来呢？反正不要你钱，拿着玩儿呗！”
李青云看着手里这叠书，那本所谓的“长生秘籍”混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
他心里觉得好笑，这摊主分明是清仓甩卖废纸，还说得跟送了多大的宝贝似的。
不过反正是白送的，不要白不要。李青云点了点头，爽快地数出三文钱递了过去：“成，那就谢了老板。”
他把三本书拢在一起，揣进怀里，转身朝酒楼走去。
而摊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三文钱，摇头晃脑地重新靠回墙根，嘴里低声嘟囔着：“傻小子，还真当捡了便宜哩……那破玩意儿，喂老鼠都嫌磕牙……”
阳光照在他似笑非笑的脸上，带着一种处理掉垃圾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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