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完全放亮，鱼肚白的天际染上了金红的朝霞，秋日清晨的凉意被渐渐升起的暖阳驱散了几分。宋玥早已按捺不住，跳着脚催促：“可以出发了！再晚烤鸭真要飞了！”
众人起身。陆宁心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只餍足的猫咪。叶寒舟放下手中的茶杯，动作沉稳。陆昭华也缓缓从凳子上站起，只是脚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门口空荡荡的街道，那份藏不住的失落，被心思缜密的叶寒舟尽收眼底。他眸色微深，心中一个成形的计划悄然流转，并未点破。
一行人乘车来到名声在外的“十里香”烤鸭店。店面古朴，却早已有食客在门外等候。宋玥一下车就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烤鸭的香气，舔着嘴巴，迫不及待地大步冲进店里。叶寒舟等人紧随其后。
掌柜的是个满面红光的中年人，见他们气度不凡，连忙上前热情招呼。宋玥眼睛放光，急切地问：“掌柜的，我们是来吃烤鸭的！现在能上了吗？我们都等了一早上了！”
掌柜的闻言，露出歉意的笑容，拱手道：“这位小姐，实在对不住。咱们店里的烤鸭讲究火候，必须烤足时辰，皮才能酥脆，肉才能入味。这一炉……还得再等上一个时辰左右。还请诸位贵客耐心稍候，包您吃到最地道的味道！”
“啊？！还要等一个时辰？！”宋玥一听，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蔫了，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
陆宁心见状，挽住她的胳膊，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正好大家都没吃早饭呢，空着肚子等烤鸭多难受。我知道街角有家包子铺，味道一绝！咱们先去垫垫肚子，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宋玥虽然失望，但听到吃的，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哭丧着脸说：“好吧好吧，听你的。”
叶寒舟落在最后，低声与掌柜的叮嘱了几句，大意是待烤鸭好了，务必为他们留一只上好的。掌柜的连连点头应下。
走出烤鸭店，陆昭华下意识地回头又望了一眼来路，依旧空无一人。她轻轻舒了一口气，这口气里，有对等待烤鸭的暂时解脱，但更深处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因为某个期待落空而产生的微妙放松，甚至……还有一丝隐秘的高兴？（他或许……不会来了吧？这样也好，免得尴尬……） 这种复杂的心情，让她自己都有些困惑。
几人来到街角那家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找了张空桌坐下。包子、面条、豆浆的香气混合在清晨的空气里，充满了烟火气息。
陆宁心胃口最好，点了一堆吃的。她见身旁的陆昭华一直有些神思不属，面前的阳春面一口没动，只是用筷子无意识地搅动着，便关心地问道：“昭华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都怪宋玥，天没亮就把我们吵起来，肯定没睡好！” 说着，她还配合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正在埋头吸溜面条的宋玥闻言，抬起头嘿嘿傻笑，腮帮子鼓鼓的。
叶寒舟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茶叶蛋，抬眼看了看陆昭华，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昭华恐怕不是身子不适，是心里……装着事吧。”
陆昭华被他如此直白地戳中心事，脸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局促地低下头，手中的筷子搅得更快了，恨不得把面条搅成糊糊。就在她不知如何应对这尴尬时——
一个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带着微喘，自身后响起，如同清泉滴落玉石，瞬间抚平了她心头的褶皱：
“抱歉，诸位，在下来晚了。今早收到叶兄的信笺，便立刻赶往将军府，谁知府上言说诸位已先行出发。我又赶到烤鸭店，掌柜的告知诸位在此用早点，这才寻来。”
是沈长清！
陆昭华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如同暖流般瞬间涌遍全身。她强忍着没有立刻回头，但紧绷的脊背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叶寒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沈状元来得正好。”
沈长清快步走到桌边，气息还有些不匀，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匆匆赶路所致。他先是对众人拱手致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背对着他、低着头的窈窕身影上。
叶寒舟将他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故意添了一把火，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再不来，某人怕是要对着这碗美味的面条‘望穿秋水’，最后只能‘暴殄天物’了。”
沈长清闻言，看向陆昭华的背影，果然见她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更加窘迫了。
他心中了然，泛起一丝怜惜，连忙温声解围道：“叶兄说笑了。是在下唐突，打扰诸位雅兴。不过……”他话锋一转，看向叶寒舟，语气诚恳，“长清确实尚未用早饭，腹中饥饿难耐。叶兄，不知可否赏光，移步旁边这桌？长清正好有些……军务上的浅见，想向叶兄请教一二。”
他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既化解了陆昭华的尴尬，也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叶寒舟从善如流，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手，起身道：“沈状元请。”
两人便移步到旁边一张空桌坐下，低声交谈起来，看似在讨论正事，实则心思各异。
他们这一走，陆昭华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悄悄抬起头，飞快地侧眸瞥了一眼旁边桌的沈长清。他端坐着，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地与叶寒舟交谈，姿态从容。
（他……刚才是特意在替我解围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湖再次泛起涟漪，一丝甜意悄然爬上心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重新拿起筷子，看着碗中原本让她毫无胃口的面条，此刻却觉得格外诱人。面条温度正好，不烫不凉。她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竟觉得异常美味，不知不觉间，将一整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哇！昭华！” 正在啃包子的陆宁心第一个发现，惊得瞪大了眼睛，“你……你刚才不是还说没胃口吗？怎么吃得比我还快？！比我还能吃！”
宋玥也从面条碗里抬起头，腮帮子鼓鼓地附和：“就是就是！昭华你深藏不露啊！”
陆昭华心情大好，难得地露出俏皮的一面，指了指桌上仅剩的两个包子，笑道：“我太饿了嘛！小贪吃鬼，我还能再吃两个包子呢！”
“不行！”陆宁心立刻护食般地用手盖住包子，“这两个是我的！你别想抢！”
女生这桌顿时因为两个包子笑闹成一团，气氛轻松欢快。
旁边桌上，叶寒舟和沈长清听着那边的动静，相视一笑。沈长清压低声音，真诚地对叶寒舟道：“多谢叶兄今日美意。若非兄台信笺提醒，长清险些错过……更不知，昭华她……竟也会期待我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欣喜。
叶寒舟目光扫过那边为了包子“争执”的陆宁心，眼中满是宠溺，闻言转回沈长清，淡然道：“不必谢我。倒是沈状元你……让我看到了昭华的另一面。她比从前，开朗了许多。这……是好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欣慰。
说完，他扬声对忙碌的包子铺老板道：“老板，给那桌姑娘们……再上一笼鲜肉包！”
“好嘞！”老板洪亮地应着。
热气腾腾的新一笼包子很快端上桌，女生们的欢声笑语更加响亮。
秋日的晨光透过包子铺蒸腾的热气，温暖地洒在每个人身上。陆昭华悄悄看了一眼旁边桌上那个温文尔雅的背影，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暖意填满。
这个清晨，因为一个人的如期而至，所有的等待和忐忑，都化作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温馨。而叶寒舟看似不经意的安排，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悄然为一段萌芽的情感，铺就了一条充满烟火气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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