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名声 [书号3645284]

第一章 蓝爵长廊的尽头是深渊还是光

《名声》 樊笼自然/著, 本章共3750字, 更新于: 2025-10-13 23:37

凌晨一点零五分,港城的上空像被谁打翻了一瓶蓝墨水,霓虹在风里摇晃。蓝爵会所门口停满豪车,门童打着哈欠,依旧把腰弯成九十度。沈清秋把西装纽扣系上又解开,再系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助理梁铎跟在后面,小声提醒:"沈总,董事们还等着您回去拍板南城旧改......"

"等着。"沈清秋嗓音低哑,像被砂纸磨过。他抬眼,看见招牌上"蓝爵"两个字,红得刺目。三年零四个月,他终于在情报里翻到苏琼的名字——花名"琼琼",头牌,包夜六位数。那一刻,他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心疼,只觉得心脏被谁扯出来,扔进冰窟。

进门,左拐,长廊铺着深紫色天鹅绒地毯,踩上去像踩进一场不会醒的噩梦。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一下一下敲在太阳穴,沈清秋却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声响。走廊尽头,七号包厢门口,围着三四个穿高定半裙的女孩,正嬉笑着推搡中间那个人——

"琼琼姐,快进去呀,王导可是等你半小时了,说今晚只要你陪他喝尽兴,下一部女二直接签你。"

被围住的女孩背对着他,黑色吊带裙露出大片蝴蝶骨,肩胛骨瘦得几乎要刺破皮肤。她右手夹着一支细烟,烟灰颤了颤,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沈清秋忽然迈不开步子,他怕一开口惊碎这场镜花水月。直到女孩回头,侧脸被壁灯勾出一道冷白的弧线——尖尖的鼻,微抿的唇,还有右眼角那颗褐色小痣。

——苏琼。他心脏重重坠地,又弹起,血沫四溅。

苏琼并不知身后有人。她深吸一口烟,吐在为首的"姐妹"脸上,笑得懒散:"女二?上次说让我演女一的李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替我谢谢王导,我今晚没空。"

"别给脸不要脸!"对方恼羞成怒,伸手去拽她头发。苏琼猛地抬手,烟头摁向对方手背,"滋"一声,空气里飘出烧焦味。尖叫声刚起,包厢里冲出一个中年男人,"吵什么吵!"话音未落,看见苏琼,又堆起油腻的笑,"琼琼,来来来,就等你......"

苏琼抬眼,目光像一把冰锥,直直插进男人眼底。男人被盯得发怵,嘴里还嘟囔:"装什么清高,出来卖还立牌坊......"

下一瞬,他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掀翻,重重撞在墙上。沈清秋单手揪住男人领口,声音沉得可怕:"道歉。"

"你、你谁——"男人话没说完,脸上已挨了一拳,鼻血喷涌。沈清秋松开手,转身看向苏琼。她却在笑,眼尾弯成月牙,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先生,英雄救美?"她吐字带着薄荷烟味,轻佻又疏离,"可惜我这场戏不对外售票。"

沈清秋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开口:"琼琼,跟我走。"

苏琼愣住。这个称呼像一把钝刀,剖开她结痂三年的伤口。她眯眼打量他——剪裁精良的黑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是沈氏旧款。她忽然笑出声,越笑越大,笑得肩膀直颤,"先生认错人了,我叫琼琼,不叫......"

"苏琼。"他一字一顿,像把她的名字嚼碎再吐出,"大提琴A弦,音准442赫兹,你说过那是你的心跳频率。"

苏琼的笑戛然而止。她抬手,把烟头按灭在墙壁上,火星子四溅。良久,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沈清秋,好久不见。"语气像在念一个上辈子的名字。

走廊灯光晃得人影绰绰。沈清秋脱下西装外套,裹住她裸露的肩膀。衣料带着淡淡冷杉香,苏琼恍惚了一秒,随即推开:"别弄脏你的高定,我赔不起。"

"我乐意。"他固执地拢紧衣领,手指擦过她锁骨,触到一枚淤青。苏琼嘶了一声,却笑得漫不经心:"客人咬的,干我们这行,谁没点勋章。"

沈清秋指尖发抖。他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苏琼惊呼,下意识搂住他脖子,又迅速松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你高跟鞋断了。"他声音低哑。苏琼低头,才发现左脚鞋跟不知何时崴掉一半,脚踝肿得老高。她不再挣扎,只把脸埋进他胸口,像埋进一个不愿醒来的梦。隔着衬衫,她听见他急促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旧日的大提琴低音。

蓝爵后门,夜风裹着腥咸的海味。沈清秋把她放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苏琼扭头看窗外,霓虹在玻璃上拉出长长彩带,像一场逆向的烟火。梁铎识趣地坐进驾驶座,车子滑进夜色。

"去御澜湾。"沈清秋报出私人公寓地址。苏琼回头,似笑非笑:"沈总,流程错了。应该先去酒店,谈价,消毒,洗澡,再——"

"闭嘴!"沈清秋猛地抬手,一拳砸在车窗,"砰"一声,指关节瞬间渗血。苏琼被震住,剩下的话卡在喉咙。车厢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良久,沈清秋深吸一口气,像是把胸腔里所有暴戾压回去。他转身,从后座摸出一次性碘伏棉棒,低头给她擦脚踝。动作笨拙却极轻,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苏琼垂眼,看见他头顶的发旋,黑发里竟夹杂几根银丝。她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那抹银白,"沈清秋,你老了。"

"嗯。"他头也不抬,"你失踪的三年零四个月,我每天都在老。"

苏琼眼眶发热,却笑得越发艳丽:"那得怪我,少了我这个祸害,你延年益寿才对。"

"苏琼,"他抬眼,眸色深得像一口井,"我找你找得快疯了。"

御澜湾顶层,电梯"叮"一声打开。沈清秋输入指纹,门开,一室冷清的灰白。苏琼站在门口,没动。他回头,看见她低头抠着指甲,那双手曾经在大提琴弦上翻飞,如今指甲缝里却残留着紫色甲油,斑驳得像褪色的舞台妆。

"怕什么?"他轻声问。

"怕弄脏你的地板。"她笑,"也怕——醒来发现是梦。"

沈清秋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拉进来,关门,落锁。玄关灯亮起,他蹲下去,亲手给她脱鞋。苏琼下意识缩脚,却被握住。他掌心滚烫,拇指摩挲过她脚背凸起的骨,"疼吗?"

"早没知觉了。"她淡淡道。沈清秋却低头,吻落在那处淤青上,像吻一枚烫伤。苏琼猛地一颤,眼泪毫无预兆砸下来,落在他手背,烫出一个小圆点。她慌忙去擦,越擦越多,像断线的珠子。

沈清秋起身,把她按进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苏琼挣扎,拳头砸在他胸口,"沈清秋你混蛋!你凭什么......凭什么现在才出现......"声音嘶哑,像钝刀割肉。沈清秋任由她打,只重复一句话:"对不起,我来晚了。"

浴室水声淅沥。沈清秋把人放在浴缸边缘,单膝跪地,试水温。苏琼抱膝坐着,像只被雨淋湿的猫。他抬手,想解她吊带,却在指尖碰到肩带时停住,"可以吗?"

苏琼抬眼,水汽里看他,忽然笑:"沈清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君子?"

"对你,我一直是。"他声音低哑,"从前是,现在也是。"

苏琼笑意淡下去,良久,她伸手,自己拉下拉链,裙子滑落在地。肌肤在灯下苍白,锁骨胸骨根根分明,胸口一道淡粉疤痕蜿蜒至乳房下方,像一条沉睡的蜈蚣。沈清秋瞳孔骤缩,指尖悬在那道疤上方,却不敢落下去。

"乳腺纤维瘤,"苏琼轻描淡写,"客人掐的,淤血钙化,割了。"她说得云淡风轻,像在讲别人的病例。沈清秋却红了眼,低头吻那道疤,唇颤抖。苏琼手指插进他发间,一点点收紧,"沈清秋,我早不是你记忆里那个苏琼了。我脏,我贱,我——"

"闭嘴!"他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你是我沈清秋从十七岁就认定的人,你变成什么样,都是我的苏琼。"

苏琼怔住,眼泪再次决堤。她俯身,抱住他的头,像抱住茫茫大海里最后一块浮木。水汽升腾,两人相拥,像两株被暴雨打湿的藤蔓,再也分不开。

浴缸水满溢出,打湿地砖。沈清秋回神,关掉水龙头,拿浴巾裹住她,打横抱起。苏琼靠在他肩头,疲惫闭上眼。走出浴室,他犹豫一秒,还是把人放进主卧床上。拉过被子,掖好被角,转身要走,衣袖却被拽住。

"别走。"苏琼声音轻得像气音,"我怕黑。"

沈清秋心口一疼,上床,连人带被抱进怀里。床头灯调到最暗,晕黄一圈,像旧琴房傍晚的夕照。苏琼在他臂弯里蜷成小小一团,鼻尖蹭过他锁骨,找到熟悉的位置,终于安静。良久,她喃喃:"沈清秋,我给你讲个笑话吧。"

"嗯。"

"从前有只猫,掉进了阴沟,浑身脏兮兮。它每天对着路人喵喵叫,想求收养,可大家都嫌它臭。后来,终于有个男孩把它抱回家,给它洗澡,吹干,发现是只白猫。白猫说,你等我变干净,就太晚了。男孩说,我抱你回家的时候,根本没打算放手。"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渗进他衣领。沈清秋低头,吻在她发旋,"睡吧,小白猫,天亮了带你回家。"

窗外,凌晨四点,天边泛起蟹壳青。沈清秋睁眼,一夜未眠。臂弯里的人呼吸均匀,却时不时蹙眉,像被困在梦魇。他伸手,轻轻抚平她眉心。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是梁铎:

"沈总,董事会八点,老爷子亲自坐镇,问您南城旧改......"

"推了。"沈清秋声音沙哑,却笃定,"三天内,我不想看见任何工作行程。"

挂断,他低头,苏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清明,"你去吧,我没事。"

"我不走。"

"沈清秋,"她叹气,"我不是玻璃,不会一碰就碎。你为了我,把全世界都挡在门外,我会喘不过气。"

他沉默,良久,"那我让阿姨过来,给你做早餐,再请医生看脚。"

"好。"她笑,"我要吃豆浆油条,加双倍糖。"

沈清秋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苏琼,这次别再跑了。"

苏琼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不跑。我等你回来,带我去看海。"

门轻轻合上。苏琼望着天花板,眼底笑意一点点褪去。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出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阿音,我见到他了。计划,可以开始了。"

电话那头,南宫姝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兴奋:"终于。游戏,才刚开始。"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苏琼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她低头,摩挲着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戒痕——那是十九岁那年,沈清秋用草茎编的戒指留下的痕迹。三年过去,痕迹还在,只是物是人非。

她轻声笑,眼底却是一片寒凉:"沈清秋,这一次,我们慢慢玩。"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