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颤抖着伸出手,按在了死士尚有余温的胸口上,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提取!”
一股轻盈迅疾的奇异感觉瞬间掠过他的四肢,仿佛身体的重量都减轻了几分,脚步也变得更加灵动;与此同时,一段模糊而玄奥的运劲法门在他脑海中一闪而逝,虽然残缺不全,却让他对如何更快地移动身体有了一丝明悟。
他猛然睁开眼,眼神中的恍惚和疲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炽热。
这能力……是真的!
他强撑着站起身,正想检查一下死士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目光却无意中落在了对方被血染红的脖颈下方。
在那里,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烙印若隐若现——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乌鸦。
这个标记让林渊的心猛地一揪。
但更令他毛骨悚然、遍体生寒的是,就在他视线的余光中,那具本该死得透透的尸体,那只垂落在泥水里的手,其中一根手指,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那根手指抽搐的幅度极小,若非林渊在连番死战后精神高度紧绷,几乎无法察觉。
但就是这一下,仿佛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让他瞬间从力竭的虚脱中惊醒。
这不是死后神经的无意识跳动,那是一种……有生命的、充满恶意的蠕动。
林渊猛地打了个激灵,强撑着酸软的身体扑了过去,手中那把刚饮过血的捕快刀毫不犹豫地划向尸体后颈。
他记得清楚,那里有一枚展翅黑鸦的烙印。
刀锋破开皮肉,预想中鲜红的血肉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烙印之下青黑色的异常组织。
而就在那片组织的中心,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黑色线虫,正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般,缓缓地、坚定地朝着尸体的脊椎骨深处钻去!
这一幕,让林渊头皮瞬间炸开!
他脑中轰然一声,想起了孙仵作验尸时那句含糊不清的嘟囔——“那黑痕……好像会动。”
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烙印,而是活物!
这黑衣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纯粹的活人,而是一具被虫子操控的行尸!
心头剧震之间,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从记忆深处浮现——黑鸦堂。
这是师父陈老刀生前笔记中提过数次,语气最为忌惮的邪道旁支。
他们善用蛊虫秘术,控尸杀人,手段诡异狠毒,是江湖正派人人得而诛之的公敌。
师父的死,难道也和他们有关?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林渊强压下翻涌的恶心与惊骇,用颤抖的刀尖精准地刺入那片青黑皮肉,猛地一挑!
黑虫被整个从血肉中剜了出来,掉落在泥水里。
它只有寸许长短,通体漆黑如墨,细长的身体在水中疯狂扭动,展现出与其纤弱外表完全不符的诡异活力。
几乎在黑虫离体的同一时刻,他脑海中那冰冷的熔炉低语再次响起。
“检测到可提取属性:【阴毒侵蚀】(微弱),是否融合?”
林渊瞳孔骤然一缩。
这东西……也能提取?
但他立刻警惕起来。
他左臂的伤口本就因中毒而青黑一片,再融合这明显带有剧毒的属性,无异于引火烧身。
他不敢赌自己的【微弱自愈】能否扛住这种邪门的毒素。
“否!”他在心中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不敢毁掉这唯一的物证,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随身携带、用来包裹伤药的油纸包,用刀尖将那仍在扭动的黑虫拨入其中,层层叠叠包裹严实,塞进最贴近胸口的内襟里。
这东西,既是解开孙仵作被害之谜的关键,更可能牵扯出师父死亡的真相,无论如何都要保住。
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赵三癞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林渊对着一具尸体又割又挑,面色阴晴不定,终于忍不住颤声问道:“林……林头儿,他……他是不是还没死透?”
林渊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声音因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再说一遍,你看到的凶手,真的背是驼的?”
“千真万确!”赵三癞子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地点头,“驼得可厉害了,背上就像扣了个锅盖,走路一耸一耸的,跟个小老头似的……可、可他那动作,快得就跟鬼影子一样!”
林渊的眼神瞬间凝固。
一耸一耸,却快如鬼魅?
这种描述,让他立刻意识到,一个寻常的驼背之人绝无可能做到。
寻常锻体境的捕快,都未必有这等速度。
唯一的解释是,此人修炼了某种高深的轻身功法!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具黑衣死士的尸体上。
此人能被黑鸦堂控制,生前想必也是组织成员,修炼的功法或许同源。
果然,下一秒,熔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可提取目标属性:【敏捷+1】、残缺功法感悟·轻身术(片段)。”
林渊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顾不得尸体上的泥污,将手掌按在了死士冰冷的胸膛上。
“提取。”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轻盈感从他双脚脚踝处升起,仿佛有两股微风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感觉自己随时都能踏风而起。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而残缺的口诀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气走涌泉,提膝若羽,身随意动……”
虽然只是片段,但这短短几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划破黑暗,让他心中豁然开朗!
这口诀是真实的,是能够修炼的!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撕下衣摆,草草将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
之前融合草药获得的【微弱自愈】属性仍在缓慢发挥作用,毒素蔓延的趋势暂时被遏制住了,虽然依旧疼痛,但已不至于完全动弹不得。
他环顾这座破败的砖窑,目光扫过头顶悬挂铁货的锈蚀铁钩,以及地上那枚被他用作陷阱的锈钉,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后怕与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
刚才这场生死之战,看似是侥幸获胜,实则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
利用环境设伏,依靠金手指赋予的【强韧】撑住身体不垮,最后凭借【精准】完成致命一击。
这一切,都是在濒临绝境时的精准算计。
他握紧了手中依旧滴着血的捕快刀,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在胸中熊熊燃起。
是,他出身卑微,只是个在县衙底层挣扎求生的小小捕头。
可只要不死,只要有这【万物熔炉】在,他就能从每一次的死亡危机中攫取力量,不断变强!
这或许就是他打破宿命,逆天改命的唯一钥匙!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林淵押着还在瑟瑟发抖的赵三癞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县城方向赶去。
雨势渐歇,夜色却更深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腥混合的湿冷气息。
当他们路过城郊那片孤坟遍地的乱葬岗时,林渊锐利的目光猛地一凝。
就在远处数十丈外的一座新坟旁,一个佝偻的黑影在朦胧的月色下若隐若现。
那身影的背驼得极为厉害,几乎弯成了一张弓,此刻正吃力地拖着一具看不清面目的新尸,往一个刚挖开的土坑里塞。
又是那种驼背的身影!
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几乎是本能地就想提刀追上去。
可他刚一迈步,左臂的伤口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毒性仿佛再次发作,让他脚步一阵虚浮,险些栽倒。
更糟糕的是,他贴身藏在怀里的那个油纸包,此刻竟开始微微发热,里面那条本该安静的黑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召唤一般,隔着油纸躁动不安起来!
一个可怕的猜测瞬间击中了他:对方至少有两人!
一个负责杀人抛尸,另一个则可能隐藏在暗处,准备操控新的尸体!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行压下了动手的冲动。
自己重伤未愈,实力未复,对方底细不明,且能操控尸体进行诡异的攻击。
在这种情况下孤身犯险,无异于送死!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他一把拉住还没反应过来的赵三癞子,猛地转向,绕开大路,一头扎进了旁边更为泥泞崎岖的小道,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飞快地朝着县衙方向疾行而去。
一回到县衙,林渊立刻下令封锁所有消息,然后独自一人将那具黑衣死士的尸体拖进了冰冷潮湿的停尸房深处,用几口空棺材掩盖起来。
他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
打开一看,里面的黑虫已经僵硬死去,不再动弹。
但他检查死士尸体时,却惊恐地发现,其后颈脊椎连接处的皮肤下,那道淡淡的黑痕,竟然还在以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速度,缓慢地蠕动着!
虫死了,但邪功的印记还在生效!
林渊猛然惊醒,脑中闪过那段残缺的功法感悟——“气走涌泉……”这句口诀,分明是某种引导内息的法门!
而死者生前,修炼的正是这种能够被黑鸦堂利用的邪异功法!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那间简陋的值房,翻箱倒柜,终于从床板下一个暗格里,找到了师父陈老刀生前遗留下的一本旧案卷。
他颤抖着手,一页页翻开泛黄的纸张,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一篇字迹潦草的记录上。
“黑鸦夜祭,尸蛊养神,以血饲脉,逆炼人形……”
短短十六个字,看得林渊通体生寒。
而在这一行字的末尾,师父用更小的字迹,带着一丝不确定,写下了一行批注。
“疑似与天剑阁叛徒有关。”
林渊“啪”地一声合上了卷宗,厚重的封皮扬起一片尘埃。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先是茫然,随即被无尽的冰冷与刺骨的杀意所取代。
师父不是死于意外!
他是因为追查黑鸦堂,触碰到了这个与天剑阁叛徒有关的惊天秘密,才会被人灭口!
而他自己,在踏入那座砖窑,斩杀那具尸傀的时候,就已经在毫不知情中,一脚踏进了这片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停尸房的阴冷顺着脚底蔓延全身。
林渊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因用力而阵阵发白。
县衙的这点微末权柄,在这等恐怖的势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他没有援手,没有退路,身后是师父未报的血仇,身前是看不见的致命罗网。
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想要活下去,想要报仇,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能化为力量的东西,都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脑中闪过那段残缺的轻身术口诀,以及那股贯穿全身的轻盈感。
夜,还很长。而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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