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星沉于海,她溺于夏 [书号3645187]

第一卷:静默的回响.朔光

《星沉于海,她溺于夏》 木易煊/著, 本章共3496字, 更新于: 2025-10-24 20:29

第一章.初夏的访客

作者的话:

.本书为纪念一位因抑郁症离世的朋友而创作。

.旨在增进社会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理解与关注。

.对敏感内容已做文学化处理,如需帮助,请拨打心理援助热线12356。

下面,正文开始。

【你闯入我黑白默片般的世界,带来整座星河的喧嚣】

医生曾说,重度抑郁会扭曲人的感知。比如,光会有重量,声音会有形状,呼吸都需要提前练习。

医生的这些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中。直到2023年4月19日。江寻晚身上只背着一个灰色的斜挎包,带的东西并不多。站在母亲身后,像一抹苍白的影子。

她来的比预计的早,母亲推了我一下:"许夏,去帮寻晚拿下行李。"

我接过寻晚身上的包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冰凉,仿若没有温度。那时已接近初夏,午后的气温将近26度。可是她的皮肤却像刚浸过冷水。

"你的房间朝南,采光很好,每当午后会有阳光照进来。"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一些。

她只是点头,目光落在离自己脚前半米的空地上,仿佛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挡住了她前行的脚步。

为了欢迎寻晚的到来,母亲特地去厨房做了一盘桂花糕,又将糕点摆成花朵的形状,红茶在水晶壶里透出琥珀色的光彩。

母亲让我去寻晚的房间叫她出来,我拿起一小碟桂花糕向他的房间走去。我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房间内无人应答。我将没有关好的门轻轻推开。将那一碟桂花糕轻放在桌子上。

"尝尝这个,"我把碟子推过去,"妈妈特意做的。"她犹豫了许久,拿起一块,又轻轻放下,摇了摇头。

"谢谢阿姨,只是…我不太饿"我听了这句话,没有勉强,只是安静的退了出去。将门帮忙掩上。

我退出房间,将寻晚的话转达给母亲。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借口去厨房倒水,匆匆离开。我看着她房间中未动的红茶。忽然明白了医生说的"感知扭曲"是什么意思--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对江寻晚来说,连吞咽一块柔软的糕点都像是在啃食沙粒。

她的行李少的惊人。几件素色衣服,一本画册,还有一个厚厚的日记本。封面是深蓝色,像深夜的海。

"需要我帮你整理吗?"

她摇头,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日记本:"不必了,我自己来吧。"

我没有坚持。轻轻的替她带上房门时,我看见她正望向窗外发呆,侧影单薄如纸。那一刻的我并不知道,我打开的,是一扇通往你寂静深渊的门。有些东西是堡垒,不能强攻,只能等待主人自己开门。

傍晚,夕阳西下,暮色温柔。我在阳台给多肉植物浇水。而在这些多肉的旁边,还有一盆洁白的茶蘼花。寻晚站在客厅与阳台的交界处,目光落在那些洁白的花瓣上。

"这是茶蘼花,"我指着阳台上那盆洁白的花朵。"通体洁白,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晚霞照耀到的时候,会如彩霞般绚烂,美不胜收。"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依然站在阴影里。

"你要不要试试?"我递过喷水壶,"它们很好养,不需要太多的照顾。"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拒绝。但最终,她伸出手,接过了水壶。动作很轻,仿佛那不是塑料制品,而是一件易碎的琉璃。

"谢谢"她说。

这是她今天对我说的第三句话。

深夜,我被细微的响动惊醒。跟随着声音走到客厅,发现寻晚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蓝色的日记本。

"睡不着?"我轻声问道。

她点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日记本的边缘。

我热了两杯牛奶,递给她一杯。这一次她没有拒绝,双手捧着杯子,像是借此汲取一丝温暖。

"我有时候会想,"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如果感知可以被量化,那我的快乐指数,大概永远达不到及格线。"

我安静的听着。

"就像……所有人都听见同一首曲子,只有我听见的慢了半拍,还全都是杂音。"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牛奶。"不是不想合拍,是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她今天晚上说的最长的一段话。我看着她被台灯光线勾勒出的侧影,忽然想起医生的话:他们不是故意沉溺悲伤,是他们的大脑失去了制造快乐的能力。

第二天清晨我推开她的房门,她已经醒了,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望着窗外。

4月的阳光很好,窗外海棠花正盛,花瓣在晨光中几乎是透明的。可寻晚坐在那片光亮中,脊背微微佝偻着,像是承受着无形的压力。

"今天的阳光……"他轻声说声音飘忽的像随时会断的蛛丝,"好重。"

我愣住了。

窗外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一切都是轻盈的,充满生机的。可她说,阳光很重。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感知扭曲不是抽象的医学名词。它是具体的,是落在一个人身上的光,变成了千斤重担。是悦耳的鸟鸣变成了刺耳的噪音,是鲜美的食物,尝起来味同嚼蜡。

我走到他身边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告诉她出去走走。也没有告诉他,让她想开一点,我只是蹲下来让视线与他平行。

"那我们把窗帘拉上一半行吗?"我柔声问道,"制造一些阴影,你会好受一些。"

当我拉上纱窗让室内的光线变得柔和时,我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谢谢。"

这一次,谢谢后面没有跟着道歉。

早餐时她努力的多吃了一口粥。母亲露出欣慰的表情,我却看见她吞咽时脖颈绷紧的弧度。

饭后我拿出吉他,随意拨弄着琴弦。

"你想听什么?"

她摇头:  "我不懂音乐。"

"不需要懂,"我说,"感觉就好。"

我弹了一首很简单的曲子,没有歌词,只有重复的旋律。弹到第三遍时,我发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和昨天麻木的状态完全不同。

一曲终了,她问"这是什么歌?"

"没有名字,"我放下吉他,"刚刚即兴编的。"

她沉默了一会,"像雨声,初夏的雨,不大,但是下个不停。"

我愣住了。这首曲子的确是在某个雨夜写的,那时窗外正是这样的雨。

"你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她想了想,摇摇头:   "不起名字比较好,有了名字就有了期待。"

这句话里藏了太多的东西,我不敢深究。

午睡时间,她说想一个人待着,我回到自己房间却怎么也静不下心。2小时后,我轻轻推开她的房门。

她果然没有睡着,只是静静的坐在窗边,保持着几乎不变的姿势,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眶红的厉害。

"我试过了,"她说,"但是躺下就喘不过气。"

"没关系"我说"那就坐着吧。"

我在她旁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我们就这样安静的待着,听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腿都有些麻了,她突然说"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很无趣。"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个坏掉的玩具,占着地方却提供不了任何欢乐。"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不是玩具,寻晚。"我宽慰道"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权利不开心,有权利沉默,有权利只是存在着,不需要提供任何价值。"

她低下头,我看见一滴泪迅速落在他手背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泪痕。

那天下午我们再也没有说话,但当我起身离开时,她说"明天…明天我可以试着给那盆茶蘼花浇水。"

"好,它等着你呢。"

夜幕降临后,她的状态明显变差了,晚饭只吃了两口,然后就一直盯着碗里的米饭发呆。

"我吃饱了。"她开口说道。

母亲还想说些什么,我轻轻摇头。

8点,她说想早点休息,我知道这不是真话,她只是耗尽了今天与人相处的所有能量。

9点,我路过她的房间,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泣声,手抬起来又放下。有些战争必须一个人打,旁观者的闯入只会增加负担。

10点,声音停了,我在门外站了10分钟,确认呼吸声变得平稳均匀,才悄悄离开。

医生说过,抑郁症最残忍的地方,是它会让患者相信所有痛苦都是应得的,所有快乐都是偷来的。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如此具体的理解了这句话的痛苦与重量。

凌晨1点,我被噩梦惊醒,下意识起身去查看寻晚的情况。

她的房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台灯,它坐着书桌前正在写那本蓝色日记本。听见动静,她猛的合上本子,像受惊的小动物。

"我做噩梦了,"我说,"我能进来坐一会吗?"

她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在她床边坐下,注意到枕头下露出一角照片,趁她转身放进日记本时,我瞥见了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寻晚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笑的灿烂,眼里有光,脸上还有些未退去的孩子气,与现在的她完全不同。

那样的笑容,我从未在现在的她脸上见过。

"我小时候也经常做噩梦。"我找了个安全的话题。

她转过身,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把噩梦说出来,他们就不可怕了。"我转过身看着她,说"你要不要试试?"

她摇头,手指紧紧攥着睡衣下摆。

"没事儿,不想说就不用说。"我起身,"需要我的话,我就在隔壁,不需要的话,我也在隔壁。"

走到门口时,她叫住我。

"许夏。"

"嗯?"

"谢谢。"她说,"谢谢你愿意陪着我。"

我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想起那个坐在阳光里却说光很重的女孩,想起她吞咽食物时痛苦的表情,想起她听音乐时微微动起来的手指。

这个初夏的访客带着满身伤痕住进我的生活,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给一个可以安心说"我很疼,我很难受"的地方。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但对寻晚来说,能够度过今天已经是一场艰难的胜利。

明天还会有新的战役,但至少今夜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

.本书为纪念一位因抑郁症离世的朋友而创作。 .旨在增进社会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即像抑郁症这样心理类疾病患者的理解与关注。 .对敏感内容已做文学化处理,如需帮助,请拨打心理援助热线123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