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皆可许·春长篇》
第一章 梦破·签章
笔尖落在纸上的瞬间，林初夏听见了窗外梧桐叶落的声音。
原来秋天真的来了。这个念头没来由地闪过她的脑海，随即被签字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淹没。"林初夏"三个字在离婚协议的最后一行徐徐展开，每一笔都带着这些年修炼来的从容。
"好了。"她将协议推向桌子对面。豆沙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与她身上那件量身定制的羊绒西装相得益彰。四十二岁的市场总监，就连结束一段十五年的婚姻，也要保持体面。
李明昊的律师仔细检查着签名，而她已起身告辞。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戏剧性的告别，就像结束一场寻常的商务会谈。
走出律师事务所，秋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收紧大衣，司机老陈已经将车平稳地停在她面前。
"去公司吗，林总？"
"不，去瑜伽馆。"
她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流瑜伽，来冲散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当车子汇入车流，她闭上眼准备小憩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撞入了脑海。
是阳光。1999年夏天的阳光，明晃晃地洒在中学的操场上。
"林初夏！发什么呆！"
一个白色的影子迎面飞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排球擦过指尖，被另一双手稳稳接住。
十七岁的陆子豪抱着球冲她咧嘴笑，汗水沿着鬓角滑落。陈煦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的《科幻世界》卷了边。他推了推眼镜，阳光在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中暑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她摇摇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眼镜片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操场边的香樟树正茂盛，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那是他们高二的夏天，是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的年纪。
"林总，到了。"
老陈的声音将回忆击碎。林初夏睁开眼，瑜伽馆冷灰色的外墙在秋日下显得格外肃穆。她按了按太阳穴，对自己突然涌上的怀旧情绪感到些许不解。
课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解压。每一个伸展都让她想起那个遥远的下午，想起陈煦讲解物理题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四个人坐在篮球架下许下的那些天真的誓言。
下课后，手机里堆积的工作消息中，一条同学会邀请显得格外突兀：
【江州一中98级毕业二十周年聚会，10月28日于母校旁"拾光"茶馆，期待您的光临。】
拾光茶馆。她记得那个地方，学校后门那家老旧的茶馆，他们曾在那里分享过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
她几乎要像处理垃圾邮件一样删掉这条消息，但手指却在空中停顿。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又一次浮现，伴随着少年们清脆的笑声。
夜晚的公寓空旷而安静。她端着威士忌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杯中摇曳。离婚协议已经签了，青春也早已散场，可为什么那个夏天的画面会如此清晰地一再出现？
手机相册里，那张四人合影已经被岁月染上噪点。她和陈煦挨得很近，近得能看见他校服上第二颗纽扣的纹路。照片背面，是当年写下的愿望："一起去北京，看未名湖的雪。"
后来她去了北京，他去了上海。再后来，他们都在这个城市扎根，却再也没有一起看过雪。
第二天清晨，她是被助理的电话吵醒的。
"林总，启明科技的项目有突发状况，需要您九点前到公司处理。"
她迅速起身，镜子里的人已经切换回那个干练的林总。只是在系衬衫纽扣时，她不经意地瞥见梳妆台上那张同学会邀请的截图。
秋天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离婚协议复印件上投下斑驳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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