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云尘除了每日清扫石阶，便寻了一处僻静的后山角落，学着其他外门弟子的模样，盘膝而坐，尝试着吐纳。
他按照《心尘诀》开篇的粗浅法门，凝神静气，意守丹田……不，他没有丹田气海，他只能意守内心那片荒原，那株嫩芽。他想象着天地间的灵气，如同温润的溪流，被自己吸入体内，流淌至心田，去滋养那株新生的道种。
然而，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无比残酷。
凡体，天生与灵气隔绝。天地间的灵气对于其他修士而言，是触手可及的海洋，而对于云尘，却像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坚冰。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无法将它们真正引入体内。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凡人呼吸空气，除了让肺部充盈，再无半点用处。
第一天，他一无所获，只有无尽的疲惫和酸麻。
第二天，依旧如此，他甚至开始怀疑，那场内视的经历，是否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当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去完成今日的清扫功课时，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流，忽然从他的眉心钻入，沿着一条他从未察觉过的路径，艰难地、缓慢地，最终抵达了他的心口位置，然后悄然消失。
那感觉极其微弱，比发丝还要纤细，比烛火还要黯淡，但它真实存在！
“气感！”云尘心中狂震，险些惊呼出声。
整整三日不眠不休的苦功，终于换来了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气感！这对于任何一个有灵根的弟子来说，可能只是入门第一炷香的成果，但对于云尘，这不啻于在坚冰上凿开了一道裂缝！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中时，两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外门弟子恰好路过此地。
“咦，王师兄，你看，那不是那个扫地的凡人吗？他居然也在这儿学人打坐？”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捅了捅身边的高个师兄，语气满是戏谑。
被称为王师兄的弟子瞥了云尘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不自量力。没有灵根的凡体，就算坐到地老天荒，也别想引气入体。不过是东施效颦，徒增笑料罢了。”
他似乎嫌这还不够，故意提高了音量，踱步走到云尘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喂，扫地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已经感觉到灵气如潮，快要筑基了啊？”
尖嘴猴腮的弟子立刻附和着大笑起来：“哈哈哈，王师兄说笑了，他这凡胎俗体，能感觉到屁就不错了！”
王师兄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他微微闭眼感应了一下，随即夸张地叫道：“哎呀！不得了！我竟然……我竟然在他身上，真的感应到了一丝灵气波动！”
他故作惊讶地看着云尘，随即又转向同伴，捧腹大笑道：“你知道吗？那丝灵气，比蚊子腿还细！我猜他一定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不知哪个师兄放的屁给吸进去了吧！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在安静的后山回荡。
若是从前，云尘或许会羞愤欲绝，会涨红了脸与他们争辩。但此刻，他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羞辱，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面目扭曲的同门，心中想的却是老道人的话。
“欢喜是甘霖，悲伤是苦雨，愤怒是狂风……”
原来，这就是“养料”吗？
这些刺耳的言语，这些鄙夷的目光，落入他心中，不再是砸在荒原上的“怨恨石块”，而是化作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风，吹拂着那株孤零零的嫩芽。嫩芽在风中轻轻摇曳，非但没有被吹倒，反而仿佛在风中舒展着筋骨，叶片上的绿光似乎更凝实了一分。
云尘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没有理会那两人的讥讽，只是拿起靠在树边的扫帚，扛在肩上，转身准备离去。
他的平静，反而让那王师兄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恼怒：“喂！你这凡人，哑巴了吗？跟你说话呢！”
云尘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话。
“多谢二位师兄的‘馈赠’。”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王师兄和那尖嘴弟子面面相觑，一时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馈赠？这小子疯了吧？”
云尘没有回头。他扛着扫帚，迎着晚霞，一步步走下山坡。他的背影依旧单薄，但脚步却无比沉稳。他知道，他的修行，已经开始了。别人以灵气为食，而他，将以这滚滚红尘，万丈苦厄为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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