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是被窗外透进的阳光唤醒的。
身体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无处不在叫嚣着酸痛与疲惫，尤其是双臂和双腿，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这是昨夜过度练习的后遗症。
他挣扎着坐起身，小小的眉头因不适而微微蹙起，但那双眸子却清亮有神，
回想起昨夜风太师叔演示的精妙剑法，心中便涌起一股炽热的暖流，暂时压过了身体的不适。
他强撑着梳洗完毕，走向用早膳的偏厅。
每一步都感觉肌肉在抗议，但他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与往常无异。
偏厅内，宁中则早已坐在桌前。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鹅黄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斜插着一支简单的珠花，少了几分劲装的利落，多了几分居家的柔美。
晨光透过窗棂，温柔地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光洁的线条。
她正小口喝着粥，动作优雅，眉宇间虽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在看到令狐冲走进来时，立刻化为了温柔的暖意。
“冲儿，快来。”
她放下粥碗，朝他招手，待他走近，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脸色似乎比平日更苍白些，脚步也有些虚浮。
“怎么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她关切地问，伸手自然而然地探向他的额头，感受温度。
令狐冲心头一暖，摇摇头：
“弟子无事，许是……昨夜温书晚了些。”
他找了个借口，垂下眼睑，不敢与师娘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明眸对视。
岳灵珊正被嬷嬷抱在怀里，用小木勺笨拙地戳着碗里的米糊，弄得满脸都是。
见到令狐冲，她立刻丢下勺子，张开沾满米糊的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兄兄……抱抱！”
看着师妹纯真无邪、满是依赖的眼神，令狐冲心头的阴霾仿佛被阳光驱散。
他走上前，小心地避开她黏糊糊的小手，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温声道：
“珊儿乖，先吃饭。”
宁中则看着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柔声道：
“珊儿真是黏你。”
她拿起手帕，细心替女儿擦去脸上的污渍，动作轻柔充满了母爱。
早膳后，宁中则见令狐冲精神似乎不济，便道：
“今日天气甚好，随师娘去院里走走，活动一下筋骨，总闷在屋里也不好。”
两人来到院中阳光充足之处。
宁中则见他步履间下盘似乎不如往日沉稳，心中一动，道：
“冲儿，你将昨日教你的那套‘养吾剑法’的前几式练给师娘看看。”
令狐冲依言，拾起一旁木剑，凝神静气，开始演练。
然而，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脑海中不断盘旋的独孤九剑总诀式，让他这套本就基础的剑法使得有些心不在焉，破绽比平日更多。
宁中则微微蹙眉，走到他身后，轻声道：
“心神不宁，剑意便散。看好了。”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覆在他握住剑柄的小手上。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馨香的体温瞬间透过相触的皮肤传来。
令狐冲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师娘柔软的手掌，闻到近在咫尺的她发间清新的皂角香气，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耳廓。
宁中则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年纪小，注意力不集中。
她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缓缓划出标准的剑招，一边柔声讲解：
“这一式‘白云出岫’，重在轻灵飘逸，手腕需得这般运转，不可过于僵硬……腰身随之而动，方显其意……”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耳畔，耐心而细致。
在她的引导下，木剑划出圆润流畅的弧线。
令狐冲强迫自己收敛心神，专注于剑招本身，感受着师娘传递过来的力道与意境。
然而，那温暖的触感和萦绕鼻尖的淡香，依旧像羽毛般，轻轻搔刮着他成年灵魂深处某些隐秘的角落，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不失威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剑意虽显，然根基浮躁，冲儿，还需静心。”
令狐冲与宁中则同时收势回头，只见岳不群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儒雅，目光平静地落在令狐冲身上，带着审视，也有关切。
“师兄。”
宁中则松开手，迎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
“冲儿还小，贪玩些也是常情，慢慢教便是。”
岳不群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令狐冲身上：
“我观你方才步履，下盘略有虚浮，可是身体不适？”
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令狐冲状态不佳。
令狐冲心中凛然，恭敬回答：
“谢师父关心，弟子只是……昨夜未曾安睡，今日精神有些不济。”
岳不群深深看了他一眼，未再追问，转而道：
“内力修为，乃剑法根基。我华山派内功心法，中正平和，最是扎实。”
他说话间，忽的并指如剑，看似随意地向身旁一块半人高的景观石凌空一点。
并无惊天动地的声响，但那坚硬的青石表面，竟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约半寸的指洞，边缘光滑整齐，仿佛被最锋利的钻头钻过一般。
一股精纯绵长的气息自岳不群身上一放即收。
令狐冲瞳孔微缩。他知道师父武功高强，却未曾想内力已精纯至此！
手凌空指力，举重若轻，显然已臻化境。这便是紫霞神功的威力么？
岳不群收回手指，语气平淡：
“好生用功，勿要懈怠。”
说完，对宁中则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去，青衫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挺拔而沉稳。
宁中则看着丈夫离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骄傲与柔情，随即又看向令狐冲，柔声道：
“你师父是为你好。练功需得循序渐进，不可贪快，亦不可懈怠，明白吗？”
“弟子明白。”
令狐冲低头应道。他心中对师父的敬佩更深了一层，同时也更加渴望力量。
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不负师父师娘的期望，才能守护他们。
他偷偷活动了一下依旧酸痛的手臂，暗自下定决心。
夜晚要去思过崖苦修，白日也不能放松基础的打磨。只是，下次绝不能再让师娘和师父看出如此明显的疲态了。
阳光正好，院中恢复了宁静。岳灵珊在不远处蹒跚学步，发出咯咯的笑声。
令狐冲握紧了手中的木剑，感受着身上残留的师娘手心的温度，和方才师父那石破天惊一指带来的震撼，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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