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立威
南苑，名副其实，是睿王府最偏僻荒凉的院落。院墙斑驳，墙角生着厚厚青苔，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陈腐的潮气。
江锦心被两个粗使婆子半扶半拽地扔进正屋，身后只跟着一个分派来的小丫鬟，名叫翠儿，瘦瘦小小，看人时眼神躲闪，透着股不安分。
“姑娘，这就是您的住处了。”一个吊梢眼的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府规矩大，您虽是侍妾，也得守着。每日需得去王妃娘娘处晨昏定省，无事莫要乱走冲撞了贵人。”言语间，毫无恭敬可言。
江锦心没说话，只慢慢走到窗边唯一的梳妆台前坐下。铜镜模糊，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和眼底那簇不曾熄灭的冷火。
身体无处不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腰间那些隐秘的针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密的痛楚。但她背脊挺得笔直。
“去打盆热水来。”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平静。
翠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位刚被王妃“收拾”过的侍妾还能如此镇定，磨蹭着没动。
江锦心透过铜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翠儿心头一寒，下意识应了声“是”，慌忙退了出去。
热水很快送来，江锦心仔细地擦拭身体，换上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裙。她看着镜中自己，抬手，用指尖狠狠按在腰间一个最深的针孔上。
剧痛让她额角渗出冷汗，但她嘴角却缓缓勾起。
痛才好。痛才能记得今日之辱，才能提醒她前路之艰。
傍晚，她去王妃处“定省”。满屋珠环翠绕，香气扑鼻。王妃江玉淑端坐主位，笑容温婉，仿佛白日那个用银针扎她的人只是个幻影。高侧妃依旧明艳跋扈，看她的眼神像淬了毒。柳侧妃安静地坐在下首，眉宇间笼着轻愁。
江锦心垂眸，恭敬行礼，姿态卑微到尘埃里。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江玉淑关切地问，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南苑是偏僻了些，但胜在清静，适合妹妹养伤。”
“劳姐姐挂心，妹妹很好。”江锦心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
高侧妃嗤笑一声：“清静？怕是冷清得能冻死人吧！王妃姐姐就是心善，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捡。”
江锦心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陷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温顺。
她需要时间，需要摸清这后院的水有多深，需要找到她的第一把“刀”。
机会很快来了。
几日后，翠儿端着晚膳进来，一碗冰冷的米饭，一碟不见油星的青菜，甚至还有半碗馊了的汤。
“姑娘，厨房说今日份例就这些了。”翠儿将食盘往桌上一墩，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轻慢。
江锦心抬眼看她，不说话。
翠儿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强自镇定道：“姑娘若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出去了。”
“站住。”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线，瞬间钉住了翠儿的脚步。
江锦心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端起那碗馊汤，凑到鼻尖闻了闻。
“这汤，是谁让你送来的？”她问，语气平淡。
“就、就是厨房……”翠儿眼神闪烁。
“是厨房，”江锦心缓缓重复，目光如锥，刺向翠儿，“还是……你觉得我这个主子，只配吃这个？”
翠儿脸色一白，强辩道：“姑娘这是什么话？奴婢怎敢……”
话音未落，江锦心手腕一翻，那碗馊汤带着刺鼻的气味，劈头盖脸全泼在了翠儿身上！
“啊！”翠儿尖叫起来，汤汁顺着她的头发脸颊往下淌，狼狈不堪。
外面的婆子听到动静探头，见状都惊呆了。
江锦心看也不看她们，只盯着浑身发抖的翠儿，声音冷得掉冰渣：“不敢？我瞧你敢得很。”
她往前一步，逼近翠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是王妃娘娘授意，还是高侧妃许了你好处？让你来作践我？”
翠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
江锦心知道了。她猜对了。不是王妃继续使绊子，就是高侧妃想给她下马威。而翠儿，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奴婢没有！姑娘冤枉奴婢了！”翠儿哭喊起来，试图引起外面婆子的同情。
江锦心却笑了，那笑容极美，却带着森然鬼气。
“冤枉？”她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袖口，“这府里，捧高踩低是常事。我懂。”
她话音一转，眼神骤然锐利：“但你记着，只要我一日是王爷亲封的侍妾，一日就是你的主子！主子再落魄，要发落一个背主求荣、克扣膳食的奴婢，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她扬声道：“张妈妈，李妈妈！”
两个粗使婆子互看一眼，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
“翠儿伺候不尽心，冲撞于我。”江锦心语气恢复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拖出去，打十板子。若以后再有人敢怠慢，一律照此例处置！”
婆子们犹豫了一下。这位主子看着柔弱，手段却如此狠辣。更重要的是，她提到了“王爷亲封”。万一……万一她哪天得了势呢？
权衡利弊，两个婆子终究还是应了声“是”，上前拖起哭天抢地的翠儿。
院子里很快响起板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翠儿的惨叫声。
江锦心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色。
南苑所有的下人，都屏息静气地站在远处，看着这个新主子，眼神里再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只剩下恐惧和敬畏。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用恐惧立起来的威，并不牢固。
她需要真正的力量，需要盟友，需要……在那个男人心里，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她转身回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黑暗中，她抚上腰间的伤痕，眼神幽暗如深潭。
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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