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志愿风波
苏晚的“不麻烦”原则，迅速而彻底地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不再抱着习题册等在陆寒屿的教室外，不再掐着他下课的时间“偶遇”，不再往他课桌里塞精心制作却多半被原封不动扔掉的点心，甚至连每天清晨雷打不动放在他桌上的那瓶温牛奶，也彻底消失了。
她像一阵悄然退潮的海水，从他生活的沙滩上撤离得干干净净。
起初，并没有太多人在意。大家只当苏家这位大小姐又换了新的“追求策略”，毕竟“欲擒故纵”这招，在陆寒屿这座冰山面前，早就被各色人等都玩烂了。
连同桌林暖都私下拉着她，忧心忡忡地问：“晚晚，你来真的啊？这都三天了！你再不出现，隔壁班那个谁可都蠢蠢欲动了！”
苏晚正埋头演算一道复杂的生物遗传题，闻言头也没抬，笔尖不停，声音平静无波：“让她动吧。”
林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放学铃声一响，苏晚便迅速收拾好书包，拉着林暖直奔校门口林家的车，动作快得仿佛身后有恶犬在追。好几次，她都能感觉到那道熟悉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清冷目光落在背上，但她从未回头。
直到有一次，她在楼梯转角，几乎与正上楼的陆寒屿迎面撞上。他身边依旧跟着周澈和谢昀。
避无可避。
周澈吹了个轻佻的口哨，笑嘻嘻地开口：“哟，这不是苏妹妹吗？好久不见啊，这是……改邪归正，准备发愤图强考清大了？”
他这话带着惯有的调侃，并无太多恶意，却精准地戳中了前世的苏晚最在意的事——拼尽全力，只为追上那个人的脚步。
苏晚停下脚步，抬起眼。她的目光先是从周澈脸上掠过，然后平静地扫过谢昀带着几分好奇的眼神，最后，落在了正主陆寒屿身上。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最上一颗，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也正垂眸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不了，”苏晚开口，声音清晰，足够让这一小片区域的人都听清，“我志不在此。”
周澈一愣：“啊？你不考清大？那你之前……”
之前拼死拼活，差点把自己熬干，是为了什么？
苏晚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侧身从陆寒屿身边绕过，裙摆带起一阵轻微的风，没有丝毫停留。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心脏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但脚步却未曾慢下半分。
谢昀看着她的背影，碰了碰周澈的胳膊，低声道：“好像……来真的？”
周澈摸着下巴，一脸玩味：“有意思。”
陆寒屿没有说话，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校服衬衫的袖口。
·
真正的风暴，在高考志愿填报结束后，才正式降临。
苏晚放弃填报陆寒屿保送的全国顶尖学府——清大，转而选择了距离京市千里之遥的苏市医科大学，本硕博连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校，甚至惊动了年级主任。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痛心疾首，“以你的高考分数，上清大虽然有点冒险，但冲一冲希望很大！苏市医大虽然也不错，但和清大怎么能比？你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苏晚站在办公室里，背脊挺得笔直，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白皙的脸上，显得异常平静坚定：“老师，我很清楚我的选择。学医是我的理想，苏市医大的临床医学专业是全国顶尖，我认为这更适合我。”
“你……”班主任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住，半晌，才挥挥手，“你……你再回去跟你父母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苏梨素和苏茂涧几乎是同时接到了学校的电话。
当晚，苏家别墅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苏晚！你疯了是不是？！”苏茂涧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她的鼻子骂，“我花钱供你读书，是让你去学那破医的吗？啊？你知不知道迟……你知不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是接近陆家的机会！是跻身京圈顶层的机会！！”
苏晚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父亲的暴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老苏，你消消气……”苏梨素皱着眉，试图打圆场，但眼神里也满是不赞同，“晚晚，妈妈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但清大毕竟是……”
“妈，”苏晚打断她，目光清凌凌地看向苏梨素，“这是我的人生。我不想成为任何人攀附权贵的工具。”
“你……你这个逆女！！”苏茂涧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好！你有种！你要是敢填那个破医学院，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以后你休想再从家里拿到一分钱！”
苏晚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忽然觉得前世的自己无比可笑。她曾经那么渴望得到父母的认可，渴望用“嫁给陆寒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换来家庭的和谐。
可现在她明白了，有些东西，求不来，也不必求。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得可怕：“好。学费我会申请助学贷款。生活费，我可以自己打工。”
说完，她不再看父母震惊而错愕的脸色，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所有的咆哮、指责和不可理喻，都隔绝在外。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内心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割裂虽然疼痛，但这是新生的开始。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市中心的某间私人会所内。
周澈拿着手机，怪叫一声，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我靠！域哥！出大事了！”
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陆寒屿缓缓睁开眼，清冷的目光扫向他。
谢昀也凑过来看周澈的手机屏幕，脸上是同样的不可思议：“苏晚……她没报清大？她报了苏市医大？！”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其他几个正在玩牌、喝酒的兄弟也都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八卦和震惊。
谁不知道苏晚追陆寒屿追得有多狠？清大，那是她过去几年人生里唯一的目标，是她所有努力的方向。现在，她考出了足够的高分，却……放弃了？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让人难以置信。
周澈把手机递到陆寒屿面前，屏幕上赫然是班级群里关于此事的激烈讨论。
陆寒屿的目光落在“苏市医科大学”那几个字上，深邃的眸底像是骤然凝结了一层寒冰。他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咔嚓”一声轻响。
杯壁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周澈和谢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讯息——
这一次，苏晚好像是认真的。
而这座万年冰山，似乎……终于被撬动了一丝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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