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早就被围得满满当当。树干上拴着的老黄牛甩着尾巴,时不时低头啃一口脚边的干草,牛车上的木板被昨夜的雨水泡得发胀,踩上去 “吱呀” 作响,像随时会散架似的。村民们大多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锄头或篮子,却没心思干农活,都围着林家的牛车,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比当年李老栓娶媳妇时还要热闹。
“我的天爷,可算盼到这日子了!十年才来一次仙师测灵,咱村总算有娃能去见世面了!”
“可不是嘛!十年前东头李家小子测出个杂灵根,城主府都给了五两银子赏钱呢!这要是测出个好根骨,直接就能跟着仙师走,以后就是仙人了!”
“唉,就是路太远,来回要半个月,这俩丫头片子怕是要遭罪。可十年才一回的机会,砸锅卖铁也得去啊!”
王氏站在牛车旁,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手里却拿着一个破布包,正往林卷卷和林大丫的布袋子里塞东西。卷卷凑过去看,里面还是那些黑得发亮的粗粮饼子,饼子边缘泛着淡淡的霉点 —— 这是家里放了最久的存货,平时连喂猪都嫌硬,王氏却一股脑全塞给了她们。
“路上省着点吃,别一顿吃太多,十年才来一回仙师,饿死也得撑到笀城。” 王氏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姐妹俩能听见,眼神里满是不耐烦,“还有这咸菜,罐口没封严,可能有点馊了,你们将就着吃,总比饿着强。真测出灵根了,还缺这点吃的?”
林大丫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被卷卷拉了拉衣角。卷卷知道,现在跟王氏争辩没用,只会招来更多的责骂。她默默接过布包,往自己的袋子里塞,手指碰到那些硬邦邦的饼子,能感觉到霉点蹭在指尖的粗糙感 —— 这就是母亲给她们准备的 “十年一遇的仙途口粮”,连家里喂林金宝的玉米面窝头都比不上。
“王氏,这就是给俩丫头准备的干粮啊?” 旁边的张婶凑过来,看到布包里的黑饼子,忍不住皱了皱眉,“这饼子看着都硬得硌牙,路上咋吃啊?十年才一回的机会,你就不能给她们换点软和的?”
王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立刻又堆起来,语气却带着一丝刻薄:“张婶您不知道,这黑饼子耐放,路上走半个月都坏不了。软和的粮食要留着给我家金宝吃,他还得上学堂呢,可不能饿着。再说了,万一测不出来,回来还能省点粮食。”
张婶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心里却暗自叹气 —— 谁都知道王氏偏心儿子,可偏心得这么明显,连十年一遇的仙缘机会都舍不得多给点干粮,真是让人看不过去。旁边的李大爷也摇了摇头,小声对身边的人说:“这俩丫头命苦啊,要是测不出灵根,回来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十年才一回的机会,可别折在路上。”
卷卷假装没听见村民的议论,继续收拾干粮。她把发霉的饼子挑出来,偷偷放在布袋子最底层 —— 路上要是实在没吃的,还能凑活,要是能遇到卖吃的,这些饼子就能扔掉了。林大丫站在旁边,眼圈红红的,却不敢哭,只能小声对卷卷说:“卷卷,这饼子都发霉了,吃了会不会肚子疼啊?要是病倒了,就赶不上测灵了……”
“没事。” 卷卷拍了拍姐姐的手,声音很轻,“路上我们多找点野果子,实在不行,就用爹给的铜板买点吃的。十年才一次的机会,咱不能输在干粮上。”
林大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帮卷卷把干粮装好。她知道,卷卷比她聪明,比她冷静,跟着卷卷,肯定能赶上测灵。
就在这时,卷卷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林金宝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攥着他的拨浪鼓,正往这边看。他没走过来,只是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眼神直直地盯着牛车,盯着那些围着姐妹俩议论的村民,小脸上满是阴云。
卷卷心里一动,停下手里的动作,悄悄观察着林金宝。平时的林金宝,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谁都带着嫌弃,可今天,他的表情却有些不一样 —— 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手里的拨浪鼓被捏得变了形,指节都泛了白,连平日里最喜欢的琉璃珠子都没戴在手腕上。
村民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有几句飘进了林金宝的耳朵里,像针一样扎得他生疼。
“你看这俩丫头,运气多好啊,十年才一回的机会,正好赶上了!能去笀城见世面,说不定还能当仙人呢!”
“是啊,笀城是大城市,听说有好几丈高的城墙,还有仙师的飞天法器!金宝这孩子下次测灵得等十年,到时候能不能赶上还两说呢!”
“可不是嘛,金宝虽然能上学堂,可考功名哪有当仙人好啊?十年时间,变数太大了,万一仙师下次不来了呢!”
林金宝一直觉得,自己是家里最金贵的人,妹妹们都是为他服务的,是他的 “附属品”。他能上学堂,能吃白面馒头,能穿新衣裳,而妹妹们只能吃粗粮,穿旧衣服,干脏活累活 ——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现在,他看着那些村民羡慕的眼神,听着他们说妹妹们能去大城市,能当仙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 那是一种酸酸的、涩涩的感觉,像是吃了没熟的李子,又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空落落的。十年,十年太久了,他根本等不及,也不愿意等。
他一直以为,妹妹们去测灵根,只是去 “换赏钱”,只是为了给他买新笔墨纸砚。可现在他才明白,她们去的是他从未去过的大城市,去的是能让村民们羡慕的地方,去的是有可能改变命运的地方 —— 而他,只能留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每天上学堂,读那些枯燥的书,等上十年,还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很不舒服。他看着林大丫脸上虽然带着担忧,却难掩期待的表情,看着林卷卷冷静收拾东西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比下去了。那些他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 —— 新衣裳、白面馒头、上学堂的机会,在 “十年一遇的仙缘” 面前,好像变得一文不值。
他的优越感,第一次开始动摇,而且摇得那么厉害。
旁边的王婶看到林金宝站在门口,笑着喊道:“金宝,快过来送送你妹妹们啊!十年才一回的机会,她们要是成了仙人,以后还能帮衬你呢!你可得跟你妹妹们搞好关系!”
林金宝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觉得王婶是在嘲笑他,是在故意让他难堪 —— 什么帮衬,明明就是在说他没机会!他攥紧手里的拨浪鼓,猛地转过身,快步往屋里走,“砰” 的一声,把院门关得震天响,连门框上的灰尘都震落了不少 —— 那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和恐慌。
卷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知道,林金宝心里肯定不好受。他一直活在母亲的偏爱里,活在自己的优越感里,从来没被人比下去过。这次妹妹们抓住了十年一遇的机会,去追求更好的未来,对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可卷卷一点也不同情他。林金宝享受了家里所有的好东西,享受了母亲所有的温柔,而她和姐姐,却只能在冷漠和刻薄中挣扎。现在,不过是让他体验一下 “不如人” 的感觉,这又算得了什么?十年的等待,或许能让他明白,不是所有东西都该理所当然地属于他。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 王婶被林金宝摔门的动静吓了一跳,皱着眉说,“送送妹妹都不愿意,十年才一回的事,真是被王氏惯坏了。”
王氏也听到了摔门声,脸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强撑着说:“这孩子,就是脾气倔,肯定是舍不得妹妹们,不好意思说。他还小,不懂十年一遇的金贵。”
村民们都笑了笑,没人戳破王氏的谎言。大家都知道,林金宝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舍不得妹妹们?不过是心里不舒服,嫉妒得发疯罢了。
林老实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看到了林金宝摔门,也听到了村民的议论,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的表情。他走到卷卷身边,小声说:“别跟你哥一般见识,他还小,不懂事。这是爹偷偷给你塞的两个红薯,路上饿了能填肚子,十年一回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卷卷接过温热的红薯,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知道,父亲只是在安慰她,林金宝不是不懂事,只是被宠坏了,自私惯了。而这两个红薯,是父亲能给她的全部温暖。
“好了好了,时间不早了,该出发了!” 赶车的中年男人看了看太阳,大声喊道,“再不走,天黑之前就赶不到下一个村子了!十年才来一回仙师,可不能误了时辰!”
村民们纷纷让开道路,王氏率先爬上牛车,然后回头对卷卷和大丫说:“快上来!别磨蹭!要是误了测灵,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卷卷拉着林大丫的手,爬上了牛车。牛车的木板很硬,还带着雨水的湿气,坐上去凉飕飕的。她找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把布袋子抱在怀里,布包里的红薯和油纸包贴在胸口,能感觉到它们的温度 —— 这是父亲给她的唯一温暖,也是她路上唯一的依靠。
林老实站在牛车下面,看着卷卷和大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和你姐姐。十年一回,好好测。”
卷卷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她知道,父亲心里是舍不得她们的,只是他太懦弱,不敢反抗母亲,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关心。
“走了走了!” 赶车的男人甩了一下鞭子,老黄牛 “哞” 了一声,慢慢动了起来。
牛车缓缓驶离村口,卷卷坐在牛车上,回头看了一眼 —— 村民们还站在原地,挥手告别,张婶和李大爷的脸上带着担忧,王婶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感慨十年一遇的仙缘。而她的家,那个充满了冷漠和痛苦的小院,已经越来越远,院门口的那扇门,紧紧关着,再也看不到林金宝的身影。
只有父亲,还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草帽,望着牛车离去的方向,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卷卷的心里突然有些发酸。她一直以为,自己对这个家没有任何留恋,可看到父亲孤零零站在那里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父亲虽然懦弱,虽然不能保护她,可他是这个家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卷卷,你看,我们要离开村子了!” 林大丫兴奋地指着外面的景色,脸上满是期待,“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到笀城啊?仙师会不会已经在等我们了?十年才来一次,他们会不会很严厉啊?”
卷卷收回目光,看着姐姐兴奋的样子,心里的难过渐渐淡了些。她笑了笑,说:“快了,我们走半个月就能到了。仙师应该会等我们的,毕竟十年才一次,他们不会轻易错过任何一个可能有灵根的孩子。”
林大丫点了点头,更加兴奋了,嘴里不停地问着:“那测灵根是用什么测啊?是不是像村里老人说的,用一块发光的石头?要是测出灵根,仙师会不会马上教我们法术啊?”
卷卷耐心地回答着姐姐的问题,心里却在默默规划着路上的行程。她知道,路上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比如食物不够,比如遇到坏人,比如天气不好。可她不怕,她有父亲给的盐和铜板,有温热的红薯,有姐姐的陪伴,还有她自己的冷静和理智 ——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错过这十年一遇的机会。
牛车驶离了村子,驶上了蜿蜒曲折的小路。小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田野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土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荒凉。偶尔能看到几只麻雀在田野里飞,发出 “叽叽喳喳” 的叫声,给这荒凉的景色增添了一丝生气。
赶车的男人坐在牛车前面,手里拿着鞭子,时不时甩一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大概是觉得能护送参加十年一次测灵的孩子,是件很荣幸的事,说不定还能沾点仙缘。
卷卷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布袋子,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五年来的生活。从胎穿过来,到被母亲嫌弃,到父亲偷偷给她温暖,到姐姐的陪伴,再到现在离开家,去追求十年一遇的仙缘 —— 这五年,像一场漫长的噩梦,而现在,她终于要从噩梦中醒来了。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 —— 那六个冰冷的字 “凡人修仙系统”,再次亮了起来。这次的光芒比之前更亮,更持久,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她的脑海里散发着温暖的光芒,连带着胸口的红薯都好像更热了些。
卷卷的心猛地一跳,赶紧在心里呼唤:“系统?你醒了吗?”
还是没有回应。
可这次,光芒没有立刻消失,而是在她的脑海里停留了很久。在光芒的照射下,那六个字的下面,隐约出现了一行模糊的小字,虽然看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却能隐约辨认出是两个字 —— 像是 “引气”。
卷卷的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肯定不是错觉,系统真的快要激活了!“引气”,难道是 “引气入体”?这是修仙的第一步,是所有修仙者都要经历的阶段。而十年一次的测灵,说不定就是激活系统的关键?
难道系统是要在她测出灵根之后,帮助她引气入体?
卷卷紧紧攥着手里的布袋子,心里充满了激动。如果系统真的能帮助她引气入体,那她的修仙之路,肯定会顺利很多。十年的等待,绝对不能白费。
“卷卷,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大丫看到卷卷的脸色有些变化,担心地问。
“没事。” 卷卷睁开眼睛,笑了笑,“我只是在想,我们到了笀城之后,该怎么测灵根。十年才一次,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林大丫点了点头,不再追问,继续兴奋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卷卷看着姐姐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系统会不会激活,不管测灵根会不会成功,她都要努力活下去,都要在修仙之路上走下去。她要摆脱这个家的束缚,要摆脱 “林卷卷”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苦难,要成为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一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人。十年一次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牛车继续往前驶去,小路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卷卷坐在牛车上,怀里抱着布袋子,感受着胸口的温度,脑海里想着那个快要激活的系统。
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不知道测灵根会不会成功,不知道修仙之路会不会顺利。可她知道,她不会回头,也不能回头。
因为她的身后,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她的未来,在笀城,在十年一遇的测灵根仪式上,在那个快要激活的系统里,在属于她自己的修仙之路上。
牛车慢慢驶远,消失在小路的尽头,只留下一串 “咕噜咕噜” 的车轮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而在卷卷的脑海里,那道光芒还在闪烁,像是在为她指引方向,像是在告诉她 —— 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就在光芒即将黯淡时,她忽然听见脑海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那行模糊的 “引气” 二字,竟清晰了一瞬,随后又隐入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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