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毒失败的后果,比沈清辞想象中还要屈辱。
萧景玄真的说到做到。
从那日起,她每日送去的汤,他都会当着她的面喝下,然后再用那个霸道而强势的吻,将一部分“回赠”给她。
美其名曰,“夫妻一体,有毒同当”。
沈清辞尝试过反抗。她不再去送汤,结果萧景玄便会亲自来她的院子,让下人将汤呈上,再当着春儿等一众丫鬟的面,上演那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她试过在汤里下别的毒,一些发作更快的。可无论她用什么,萧景玄都像是毫无察觉,甚至还能精准地说出她所用毒药的名称和特性,仿佛他不是在喝毒药,而是在品鉴什么绝世佳酿。
几次三番下来,沈清辞彻底放弃了下毒这条路。
她不仅没能毒死萧景玄,反而让自己也跟着中了数种慢性毒药。若非她自小便被暗影楼用各种药物浸泡,体质异于常人,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但身体上的伤害还在其次,精神上的折磨才最是致命。
每次被迫与他唇齿相依,吞下自己亲手调配的毒药时,那种屈辱与无力感,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她的骄傲。
她曾是暗影楼最顶尖的“离刃”,是黑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可如今,她却成了一个被圈养在笼中的玩物,连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力都没有。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任务失败被楼主追杀,她自己就要先被这个男人逼疯。
夜深人静,沈清辞躺在床上,睁着眼,毫无睡意。
她必须改变策略。毒药不行,那就回到她最擅长的领域——机关与刺杀。
王府守卫森严,萧景玄本人更是深不可测,正面搏杀无异于自寻死路。但如果,是一场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意外”呢?
一个绝妙的计划,在她脑中缓缓成形。
她观察过,萧景玄有个习惯,每日处理完公务后,若天气晴好,他喜欢独自一人在王府后花园的那条鹅卵石小径上走一走。那条小径曲径通幽,两旁是茂密的花木与假山,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辞表现得异常恭顺。她依旧每日为萧景玄准备餐食,只是不再往里面添加任何“佐料”。面对他那带着侵略性的吻,她也从激烈的反抗,变成了默默的承受,仿佛已经认命。
她的顺从,似乎让萧景玄感到了一丝“无趣”。他虽然依旧会来她的院子,但戏弄她的次数明显减少了。
这正给了沈清-辞可乘之机。
她利用白日里去花园“散心”的机会,将整条小径的地形都摸得一清二楚。然后,在两个守卫换防的、极其短暂的深夜里,她如一只午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花园。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特制钢丝,被她绷在两棵树之间,离地仅三寸,足以在夜色中绊倒任何一个不加防备的人。而在钢丝之后,是一片被她精心翻松过的土壤,下面埋着十几枚淬了剧毒“见血封喉”的铁蒺藜。
不仅如此,她还在小径拐角处的一块假山石上做了手脚。那块石头本就有些松动,她用一种特殊的技巧,让它的平衡变得岌岌岌可危,只要有人在它下方特定的位置踩下,牵动一根几乎看不见的丝线,这块重达百斤的石头便会轰然坠落。
双重保险,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她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清理掉了身上所有的痕迹。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静静地等待着审判的来临。
这一夜,月色极好。
用过晚膳,萧景玄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果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夜月色不错,夫人可愿随本王,一同去园中走走?”他忽然开口,向一旁正在假装看书的沈清辞发出了邀请。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跳,手中的书卷险些掉落在地。
他……他要去花园?还要带上她?
这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臣妾……身子有些乏了,王爷自己去吧。”她连忙找了个借口,试图推脱。
“无妨。”萧景玄却不容她拒绝,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正好,本王扶着你。多走动走动,对身体也有好处。”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沈清-辞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出了书房,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要去她布下杀局的地方,还要拉着她一起!
难道……他又看穿了?
不,不可能。这次的布置极其隐秘,她自信没有留下任何破绽。或许,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沈清辞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王府的回廊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萧景玄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清辞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后花园的入口。那条熟悉的鹅卵石小径,在月光下蜿蜒向前,通往未知的黑暗。
“走吧。”萧景玄拉着她,踏上了小径。
沈清辞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大脑飞速计算着距离。还有五十步,就是她布下的第一道陷阱——绊马索。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迟疑,甚至想装作体力不支晕倒。
然而,就在离陷阱还有十步之遥时,萧景玄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他开口道。
沈清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萧景玄松开她的手,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小石子,然后屈指一弹。
“嗖”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去,精准地打在了前方不远处一棵树的树干上。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断裂声响起,那根绷紧的钢丝,应声而断。
沈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他发现了!
“夜里风大,总有些枯枝败叶的,扰了夫人赏月的兴致可不好。”萧景玄直起身,重新牵起她的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
他拉着她,继续向前走,坦然地跨过了那片埋着毒铁蒺藜的土地。
沈清辞已经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巧合?不!这绝不是巧合!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能任由他牵着,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很快,他们来到了小径的拐角处,那块摇摇欲坠的假山石,就在他们头顶。
只要再往前一步,踩中那根丝线……
这一次,萧景玄没有再停下。他牵着她,一步步,朝着那最终的杀局走去。
沈清辞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她想尖叫,想挣脱,可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她眼睁睁地看着萧景玄的脚,即将踩上那个她设定好的死亡开关。
他要跟她同归于尽吗?
就在他的脚尖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他忽然揽住她的腰,猛地将她带向另一侧,两人堪堪贴在了另一边的山壁上。
“夫人当心,”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里地滑。”
也就在他们离开原位的下一秒,“轰隆”一声巨响!
那块百斤重的巨石,从假山上轰然坠落,重重地砸在了他们刚才所站的位置上,激起一片尘土与碎石。
如果他们晚上哪怕半步,此刻早已被砸成了肉泥。
小径上,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辞靠在冰冷的山壁上,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她惊恐地看着那块巨石,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抱着她的男人。
月光下,萧景玄的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再也没有了丝毫温度。他的凤眸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冰冷的漩涡。
他贴着她的耳畔,用一种近乎情人呢喃的、却又森寒刺骨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夫人,你又调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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