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烬踩着荒野的碎石往前走，左肩那块胎记像块烧热的铁片贴在皮肉上，忽烫忽凉。他没停下，也没去摸，只是把右手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刚才在集市上留下的焦痕。
这玩意儿现在不光会发热，还学会了导航。
他低头看了眼指尖——归源劲绕着食指转了半圈，又缩回掌心。胎记一发烫，劲力就自动往那边偏，像是狗鼻子闻到肉香。上一次这样还是在破院里，那会儿《奔雷拳》残篇震了一下，胎记跟着亮，结果地底就抖了三下。
“行吧，你指路，我出拳。”他自言自语，“但要是带我去茅坑，咱俩得谈谈。”
荒野的风刮得越来越邪门，吹得人后颈发毛。地上裂了几道缝，黑气从里头渗出来，像谁在底下煮臭豆腐。他蹲下身，手指蹭了点土，捻了捻，土粒带着股铁锈味。
“有人动过地脉。”他站起身，眉头一挑，“还是个急性子。”
胎记猛地一跳，热度直冲脑门。他一个踉跄，差点跪下去，赶紧运劲稳住经脉。这一跳不是指引，是警告——跟古卷上次预警秦烈阳踹门时的节奏一样。
他眯眼望北。远处山影断了一截，像被刀削过，黑压压的林子围着一圈灰雾。祖地禁区就在那儿，按族规踏进去就得剁手，剁完还得挂在祠堂门口晒三天。
“规矩？”他冷笑一声，“我小时候尿祠堂门槛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规矩？”
话音落，人已窜出十丈远。
石门藏在断崖底下，半埋在土里，表面刻着褪色的符文。三重禁制环着门框，最外层泛着微光，像层油膜浮在水上。他靠近时，油膜晃了晃，没炸。
“还算聪明。”他退后两步，归源劲顺着脚底渗进地里，模仿地脉波动。第一重禁制纹丝不动，第二重开始轻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自己人”。
第三重最麻烦——需要血脉认证。
他抽出腰间短刃，在左手虎口划了一道。血滴下去，符文闪了两下，勉强亮起一线青光。石门“咔”地裂开条缝，刚够一人侧身通过。
他正要钻进去，脚下一空，地面塌了。
三具铜尸从坑里弹出来，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广播体操。浑身包着青铜甲，关节处缠着铁链，眼眶里两团绿火“呼”地燃起，齐刷刷盯着他。
“哟。”他往后一仰，躲过迎面砸来的铜拳，“还有团购？”
铜尸不说话，但配合挺默契。左边那个挥链锤封他退路，右边举盾压步逼近，中间那个直接腾空跃起，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向天灵盖。
他没硬接，一个滑步贴到石壁边。归源劲在掌心转了半圈，轰在地面——震波扩散，三具铜尸脚步一滞。
“刀枪不入是吧？”他活动了下手腕，“那看看脑子通不通。”
他刚要欺身而上，识海“嗡”地一震。那本沉得像铁疙瘩的古卷突然翻页，一页泛黄图谱蹦出来，画着三具铜尸，背上各标了个红点。
“镇魔篇？”他一愣，“啥时候解锁的？”
没时间细想，铜尸已经调头再冲。他照着图谱记忆结印，双手交叉胸前，归源劲顺着经脉往上涌，在空中凝出一道符印。
符印脱手，砸进地里。
刹那间，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像谁敲了口万年大钟。紧接着，龙吟炸起，震荡波横扫而出。三具铜尸“砰砰砰”全炸了，铜甲碎片飞得到处都是，绿火“噗”地熄灭。
他耳朵嗡嗡响，靠墙喘了口气。“动静太大。”他嘀咕，“回头得跟古卷提意见，下次提醒小点声。”
石门彻底开了。
里头不是墓室，是条往下的隧道，岩壁刻满符文，有些字他认得，有些看着像小孩涂鸦。隧道中央悬着一条虚影巨龙，通体由灵光凝聚，龙首低垂，双眼紧闭，龙脊上嵌着九颗晶石，缓缓转动，像在呼吸。
“这玩意儿……能贷款吗？”他走近两步，抬头看。
脚刚落地，大地猛震。
沙哑嘶鸣从地底传来：“这龙脉……不是你们秦家能掌控的！”
地面裂开，一道矮小身影缓缓升起。黑袍，青铜鬼面，手里攥着招魂幡，正是邪修首领。
“哦。”秦无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龙，“你抢房？”
邪修首领没答话，双手结印，地脉灵流立刻扭曲，朝他掌心汇聚。那条虚幻巨龙的尾巴开始抽动，龙口微张，一股吸力传来，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拽进去。
“反噬？”秦无烬瞳孔一缩，“拿我当祭品？”
古卷金芒暴涨，一页手印图直接冲进脑海——封印式，镇龙诀。
他抬手就结印，归源劲不要钱似的往里灌。手印成型，一掌拍向龙首眉心。
“轰！”
金光炸开，整个隧道亮如白昼。虚幻巨龙双目骤睁，金瞳扫过全场。邪修首领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面具“咔”地裂了一角，露出半张腐烂的脸，皮肉耷拉着，鼻梁只剩个洞。
“你……你怎么可能……”他声音发抖，“那手印……早就失传了……”
秦无烬没理他，盯着巨龙。金光渐弱，龙眼缓缓闭上，九颗晶石依旧微亮，映得隧道一片幽蓝。
他站在原地，掌心还在发烫，归源劲像被抽干了大半。胎记安静下来，但没降温，反而像块烙铁贴在肩上。
邪修首领靠着墙，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捂着面具裂口。“你以为……这就完了？”他喉咙里咯咯响，“龙脉醒了……下一个……就是你……”
秦无烬看了他一眼，慢悠悠掏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你说得对。”他把布扔地上，“我不该来。”
邪修首领一愣。
“我该带把铲子。”他拍拍手，“把这龙头挖回去炖汤。”
邪修首领嘴角抽了抽，还没反应过来，秦无烬已经抬脚朝隧道深处走去。
岩壁符文微微发亮，越往里，刻痕越深。有些地方像是新划的，痕迹新鲜，边缘还带着粉末。他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点灰。
“有人来过。”他眯眼。
前方拐角处，地面有拖拽痕迹，一直延伸进黑暗。他蹲下身，发现一枚铜甲碎片，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切断的。
他捡起来，翻了个面。
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他盯着那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团购。”他把碎片收进怀里，“是送货上门啊。”
隧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直径约二十丈，四壁嵌着发光晶石。中央有个石台，台上放着一块玉牌，表面裂了道缝，里面隐约有字在闪。
他走过去，刚要伸手，脚边地面突然震动。
“轰——”
一道裂缝炸开，黑气喷涌。邪修首领从地底爬出，招魂幡一挥，三具新的铜尸破土而出，这次比之前的大了一圈，甲胄上刻着血纹。
“我说过……”他嘶声道，“这龙脉……不该由你碰！”
秦无烬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看着铜尸，“我不是来抢的。”
“那是？”
“我是来查账的。”他抬起右手，归源劲在掌心凝成一点金芒，“听说有人偷挖我家祖坟，我得看看是谁领的工钱。”
铜尸扑来。
他迎上去，一拳轰出。
金焰自指节爆发，直击中间那具铜尸胸口。轰然巨响中，铜甲炸裂，碎片擦过他脸颊，划出一道血线。
他没停，顺势旋身，肘击右侧铜尸咽喉。归源劲透体而入，对方当场僵住，眼眶绿火“啪”地熄灭。
最后一具铜尸挥斧劈来，他低头闪过，反手扣住斧柄，借力翻身，一脚踹在对方膝窝。
铜尸跪地。
他腾空而起，双手结印，归源劲凝聚成镇龙符印，直拍其头顶。
“砰！”
铜尸炸成碎片。
他落地，喘了口气，转身看向邪修首领。
对方已经退到墙边，招魂幡握得发抖。“你……到底是谁……”他声音发颤，“那手印……只有守门人才……”
秦无烬没回答。
他走向石台，拿起玉牌。
裂纹里的字清晰浮现：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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