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羞辱如同附骨之疽，在青云城的街谈巷议中蔓延。
林渊却仿佛一潭深水，将所有波澜都敛于心底。
夜幕降临后，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家族藏书阁那扇沉重的木门前。
这里是他的城池，由沉默的书籍垒砌，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恶意。
“哟，这不是我们的‘天才’林渊吗？这么晚还来用功啊？”一个略带尖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渊脚步未停，推门而入。
说话的是旁系子弟林浩，仗着其父在家族商铺有点权势，平日里最爱附和林虎，对林渊冷嘲热讽。
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少年。
“浩哥，你跟一个废脉废什么话？他看得懂吗？怕是连字都认不全吧！”另一人哄笑道。
“就是，来这里装模作样，还不如去后山多砍几捆柴，也算为家族做点贡献。”
林渊如同未闻，径直走向自己常坐的那个靠窗角落，将油灯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将他平静的侧脸勾勒出来。
那几人见他毫无反应，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自觉无趣，哼唧着上了藏书阁二层——那里存放着需要贡献点才能翻阅的低阶功法，是他们这些炼气三四层子弟偶尔能来的地方。
一层，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林渊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东荒地理志》，慢慢翻看。
他的目光沉静，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仿佛在触摸另一个广阔的世界。
那些嘲讽，并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或者说，早已习惯。
不知过了多久，轻盈的脚步声再次打破了宁静。
“渊哥哥！”
苏小小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像一只灵巧的蝴蝶，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他面前。她小脸被晚风吹得微红，眼中带着关切。
“我给你送汤来啦！娘亲炖了好久呢，快尝尝！”她打开食盒，一股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是赤血参汤。
林渊放下书卷，看着少女忙碌着为他盛汤，眼神柔和了些许：“小小，夜色深了，不必总为我操心。”
“我不管，”
苏小小将汤碗推到他面前，执拗地说，
“那些人就知道打打杀杀，一点意思都没有。渊哥哥你懂得那么多道理，连我爹都说你心思通透，将来肯定比他们走得远！”
她的信任，纯粹而炽热，是这冰冷家族中难得的暖源。
林渊接过温热的汤碗，轻声道：“谢谢。”
就在这时，二层楼梯口传来林浩几人下来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王家那位天才王腾，听说已经炼气六层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可不是，玄天宗收徒大典在即，我们林家怕是只有林虎哥和林清雪师姐有希望。”
“唉，要是我们也能……”
他们的声音在看到苏小小和林渊时戛然而止。
林浩的目光在苏小小精致的脸蛋和林渊手中的汤碗上转了一圈，闪过一丝嫉妒，阴阳怪气道：“小小妹，你怎么又跟这废物在一起？小心沾了晦气，修为不得寸进。”
苏小小立刻像只被惹恼的小猫，站起身反驳道：“林浩！你胡说什么！渊哥哥比你们强多了！”
“强？”
林浩嗤笑一声，故意放大声音，让空荡的一层都回荡着他的话，
“强在哪里？强在年年考核垫底？强在他那独一无二的‘废脉’？小小妹，你可别被他骗了，修道界，实力为尊！他这种人，注定一辈子烂在泥里！”
他身边两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你们！”苏小小气得脸颊通红，还要争辩。
林渊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浩几人，那眼神深邃，竟让他们莫名的笑声一滞。
“说完了？”
他的声音清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说完了，就请离开，不要打扰他人清静。”
他那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林浩有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憋闷感，重重哼了一声：“装模作样！我们走！” 说罢，带着人悻悻离去。
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苏小小仍有些气鼓鼓的：“渊哥哥，你为什么不让我骂回去！”
林渊将碗中温热的汤慢慢饮尽，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流融入四肢百骸，才缓缓道：“狂犬吠日，岂因犬吠而回头？无需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弦月，眼神深处，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笃定。
收拾好心情，送走依依不舍的苏小小后，林渊如同往常一样，开始整理今日被翻乱的书籍。
这是他表达对这片宁静之地感谢的方式。
就在他将几本散落的《基础符箓详解》放回最高处的书架时，指尖在顶板边缘厚厚的积尘中，触碰到了一抹异样的温凉。
动作微微一顿。
他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那被尘埃覆盖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物件取了下来。
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与桌上摇曳的灯火，他看清了——那是一枚通体漆黑、毫无光泽的戒指。
样式古朴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纹饰，像是某个被时光遗忘的寻常铁环，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触手温凉，质地非金非铁，异常沉重。
林渊用手指摩挲着戒指表面，拂去岁月的尘埃，它依旧沉默，内敛，仿佛与这黑暗融为一体。
这枚突如其来的墨戒指，为何会遗落在此？
它又承载着怎样的过去？
他凝视着掌心这抹深邃的黑色，心中第一次，对这片藏书阁，生出了超越书籍之外的好奇。
今夜，似乎有些不同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