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朝堂对峙,暗流破晓
金銮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气压。文武百官垂首肃立,眼观鼻,鼻观心,偌大的殿堂落针可闻,唯有御座旁铜漏滴答作响,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皇帝陛下端坐龙椅,面容平静无波,目光却如古井深潭,扫过丹陛之下,将众臣的微妙神情尽收眼底。
三皇子宁时雨率先出列,手持玉笏,步履沉稳,然而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略显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悲愤与沉痛,响彻大殿:
“父皇!儿臣万死,不得不弹劾四弟宸王宁时辰,与镇国公黎峥勾结,欺君罔上,构陷忠良!更纵容其麾下幽冥司,假借查案之名,在东南泉州擅启边衅,强闯民商货栈,逼反良善,致‘陈氏’商行货栈焚毁,泉州港大火冲天,民生凋敝,海疆不宁!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恳请父皇明察秋毫,严惩祸害国家元凶,以正朝纲,以安天下!”
他言辞犀利,直接将东南乱局的帽子扣在了宁时辰与黎家头上,将自己塑造成被迫害的忠良。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不少官员偷偷抬眼,窥探着御座上的反应,又迅速低下头去。
皇帝目光微转,落在宸王宁时辰身上,语气平淡:“宸王,三皇子所奏,你有何话说?”
宁时辰稳步出列,身姿挺拔如松,玄色亲王袍服衬得他面色虽略显苍白,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他并未急于辩驳,而是先向御座深深一揖,举止从容不迫。
“父皇,”他声音清朗,不带丝毫火气,却字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儿臣亦有本奏。儿臣弹劾三皇子宁时雨,勾结西域邪教‘火螺’,私运朝廷禁物,于东南海疆黑水礁秘密构筑邪祭祭坛,意图行悖逆之事!更派遣精锐死士,伏击奉命勘查的朝廷精锐——幽冥司将士,致我大秦忠勇之士多人殉国,血染暗礁!”
“血口喷人!”宁时雨猛地转身,怒视宁时辰,脸色涨红,“宁时辰!你为排除异己,竟编造如此荒谬绝伦的谎言!邪教?祭坛?死士?证据何在?!”
“证据?”宁时辰冷笑一声,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宁时雨,“三哥何必心急?证据,自然有!”他转向御座,躬身道,“父皇,殉国将士的遗体、从黑水礁邪祭祭坛上拓印的符文、缴获的部分邪教器物,以及记录探查全过程及遭遇埋伏场景的‘影音螺’,儿臣已命人护送抵京,此刻就在殿外候旨!恳请父皇允准,当庭呈验,以辨忠奸,以慰英魂!”
“准。”皇帝陛下金口一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门开启,一股肃杀之气随之涌入。四名内侍抬着两副覆盖着白布的担架,步履沉重地步入大殿。当白布被缓缓掀开,露出那几具面色青黑、伤口狰狞可怖、明显带有中毒迹象的遗体时,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之声。那伤口绝非寻常刀剑所致,透着诡异的邪气。
紧接着,几个密封的木箱被抬上,打开后,露出里面拓印在绢布上的、扭曲诡异的符文,以及一些色彩妖艳、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烟花火药残骸。最后,一名内侍捧上一个巴掌大小、贝壳状的“影音螺”,将其置于一个特制的放大装置前。随着内力催动,一幕幕模糊却足以辨认的动态影像投射在殿中悬挂的白壁上——阴暗的礁石洞窟、粗糙垒砌的诡异祭坛、堆积的特制孔明灯和烟花箱、以及突然从阴影中扑出、手持淬毒弯刀的死士们与幽冥司“水鬼”惨烈搏杀的片段……
影像虽短,且因水下环境而晃动模糊,但那祭坛的邪异、死士的狠辣、以及搏杀的惨烈,已足以震撼人心!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宁时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强自镇定,嘶声道:“伪造!这定是伪造的!父皇!宁时辰他处心积虑,早已设下此局陷害儿臣!那影音螺亦可作假!”
“伪造?”宁时辰踏前一步,逼视宁时雨,声音陡然转厉,“三哥是说,这些为我大秦捐躯的将士的遗体,也是我宁时辰亲手毒杀、砍伤,用来陷害你的吗?!还是说,那黑水礁水下偌大的祭坛,是我一夜之间变出来的?!你勾结西域邪教,欲行颠覆之事,罪证确凿,还想狡辩?!”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不少官员心神摇曳。支持三皇子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一时噤若寒蝉。
皇帝陛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落在宁时雨身上:“时雨,你还有何话说?”
宁时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父皇!儿臣冤枉!天大的冤枉!这定是四弟与那黎家设下的毒计!求父皇为儿臣做主啊!”他知道,在如此铁证面前,任何逻辑辩驳都已苍白,只能寄希望于皇帝的父子之情和事后运作。
皇帝沉默着,目光扫过跪地痛哭的三皇子,又看向傲然挺立的宸王,再掠过满朝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这沉默持续了许久,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皇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疲惫而冰冷的决断:“东南之事,关乎海防,牵连邪教,更致将士殉国,非同小可。然,皇子相争,亦非社稷之福。此事,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到底!在此案水落石出之前,”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宁时雨,“三皇子宁时雨,于府中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府,一应事务,暂交宗人府代为看管。”
随即,他看向宁时辰:“宸王宁时辰,继续督办东南海防及剿匪事宜,幽冥司调查所得一切证据、卷宗,悉数移交三司。一应进展,需及时奏报。退朝!”
“退朝——”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对峙,以三皇子被变相软禁、案件交付三司会审暂告段落。但谁都明白,这绝非结束,而是更大风暴的开始。
退朝之后,宸王府书房。
宁时辰卸下朝服,靠在榻上,面色因方才朝堂上的激辩与旧伤未愈而更显疲惫,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心腹幕僚低声道:“殿下,三司中,大理寺卿和刑部左侍郎皆是林氏门生,会审恐对我不利。”
宁时辰端起参茶,抿了一口,冷笑道:“无妨。父皇将此案明发三司,既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是将宁时雨放在了火上烤。墨夜已在泉州拿到了‘陈氏’与西域海客资金往来的密账,还有几名被策反的‘陈氏’核心账房的证词!这些,才是真正的杀招。待三司会审时,一步步放出去,本王要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他沉吟片刻,下令道:“让我们的人,将‘陈氏’勾结邪教、三皇子门下官员贪墨枉法、纵火焚栈企图毁灭证据的详情,通过市井小报、茶楼说书人,散播出去!要快,要广!先在舆论上,坐实他的罪名!”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宁时雨回到府中,再也维持不住镇定,挥袖将桌上珍贵的玉器扫落在地,摔得粉碎!他面目狰狞,低吼道:“宁时辰!黎卿阳!好!好得很!竟敢如此逼我!”
阴影中,一名心腹谋士悄然现身,低声道:“殿下,此刻需冷静。陛下虽令三司会审,但并未彻底定罪,我们还有转圜之机。当务之急,是切断所有与东南的明线联系,保住‘海先生’和那件‘东西’。”
宁时雨喘着粗气,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转圜?他们这是要置我于死地!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通知‘海先生’,计划提前!必须在三司查到确凿铁证之前,完成仪式!我要让月圆之夜,成为宁时辰和整个东南的噩梦!”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还有黎卿阳那个贱人!她才是宁时辰的眼睛和耳朵!不能再留她了!找最可靠的人,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彻底消失!”
镇国公府,黎卿阳很快通过渠道得知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她站在书房的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并无喜色。宁时辰的初步胜利,意味着斗争进入了更残酷、更直接的阶段。三皇子困兽犹斗,其反扑必将更加疯狂和不择手段。
“小姐,宸王殿下虽占上风,但三司会审变数极大,且三皇子绝不会坐以待毙。”逐风低声道。
黎卿阳转过身,目光沉静:“不错。东南是主战场,但京城的暗战同样重要。让我们的人,全力配合宸王散播消息,同时,严密监控三皇子府一切动向,特别是他与外界联络的所有渠道,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我预感,他们会有极端行动。”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纸笔:“我必须提醒父亲,加强府中戒备。同时,也要让‘隐羽阁’在东南的人,更加警惕,防备狗急跳墙。”
京华之地的夜晚,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朝堂上的惊雷刚刚炸响,而真正决定胜负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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