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狐仙索命
西城，锦绣坊。
此处是京城富商聚居之地，青砖黛瓦，高门大院，空气中都弥漫着丝绸与香料的气息。苏家的宅邸坐落在坊内深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座石狮肃立，透着一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清。
沈忘言与王捕快并未直接叩门，而是换了便服，在苏家斜对面的一间茶楼二层雅座坐下，要了一壶龙井，凭窗观察。
“沈仵作，这苏家近几个月确实不太平。”王捕快压低声音，将他打听到的消息一一道来，“苏仁贵原配早逝，留下独女苏芸娘。这苏芸娘据说生得貌美，性子却有些孤僻，不常出门。三个月前，苏家与城东永昌镖局的少东家陈啸议亲，本是桩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可就在纳吉礼过后没几天，苏芸娘就突然失踪了！”
沈忘言静静听着，目光扫过苏家紧闭的大门和偶尔进出、神色匆匆的仆役。
“苏家当时报官，只说小姐夜里被歹人掳走。可没过两天，坊间就流传起‘狐仙索命’的说法。”王捕快续道，“说是苏家小姐被修炼成精的狐仙看中，摄走了魂魄，要带去做新娘。起初苏家还极力辟谣，后来不知怎的，就默认了，甚至……还请了道士来做法事，说是要安抚狐仙，免得牵连家族。”
“请道士？”沈忘言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做法事是哪一天？可有什么异常？”
“就在芸娘失踪后的第五日夜里。”王捕快回忆着，“动静不小，敲敲打打闹了半宿。有邻居说，那晚似乎看到苏家后门抬出去一顶小小的、像是轿子的东西，用黑布盖得严严实实……但当时大家都被狐仙的说法吓住了，没人敢多问。”
第五日夜里？抬出轿子？沈忘言心中一动。这时间点，与他从骸骨上推断的死亡时间大致吻合。那顶黑布轿子，会不会就是运送苏芸娘“尸身”的工具？
“永昌镖局那边有什么反应？”沈忘言问。
“陈啸少爷起初悲痛欲绝，带人四处寻找，还和苏家闹过几次。但后来……也就渐渐消停了。听说苏家赔了一大笔钱，婚事自然作罢。”
沈忘言沉默片刻。苏家的反应透着古怪。女儿失踪，先是报官，随后迅速接受“狐仙”之说，还请道士做法事，仿佛急于将此事定性为“超自然事件”而掩盖过去。那顶深夜抬出的黑布轿子，更是可疑。
“玉佩的暗记，有消息了吗？”他转向另一个关键线索。
“有！”王捕快精神一振，从怀中取出一张描摹的图样，“找了‘玲珑斋’的老掌柜看过，他说这暗记是‘宝沁堂’独有的标记。宝沁堂是专为宫内和王府供应玉器的老字号，手艺绝伦，但从不对外承接普通生意。这玉佩……来头恐怕不小！”
宝沁堂？沈忘言眼神微凝。一个丝绸商人的女儿，怎么会拥有连一般官宦人家都难以得到的、带有宝沁堂暗记的玉佩？这玉佩是苏家所有，还是……来自别处？
线索交织，迷雾似乎更浓了。苏芸娘的死，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家庭纠纷或情杀那么简单。宝沁堂的玉佩，将线索指向了更高的层面。
就在这时，茶楼下一阵骚动。只见苏家侧门打开，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送一位身着道袍、手持拂尘的老者出来，态度颇为恭敬。那老道须发皆白，面色红润，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
“是了，那就是三个月前被请来做法事的青云观玄诚道长。”王捕快低声道。
沈忘言目光落在玄诚道长身上，敏锐地注意到，老道宽大的袖口边缘，似乎沾染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朱砂，又或是……别的什么。
玄诚道长与苏管家拱手作别，转身离去，步伐轻快，不似寻常老者。
“跟上他。”沈忘言放下茶钱，起身下楼。
王捕快会意，两人远远辍在玄诚道长身后。老道并未返回城外的青云观，而是在城内七拐八绕，最终走进了一条偏僻小巷深处的一间不起眼的宅院。
沈忘言记下地址，并未打草惊蛇。这位玄诚道长，恐怕不仅仅是做法事那么简单。
回到义庄，沈忘言将今日所得信息与验尸结果反复比对，思路渐渐清晰：
苏芸娘，富商之女，性格孤僻，与镖局少东议亲。
失踪于纳吉礼后，时间与尸骨死亡时间吻合。
苏家迅速接受“狐仙”之说，并请玄诚道长做法事，当夜有可疑黑轿出后门。
死者拥有来自“宝沁堂”的贵重玉佩，颈有疑似兽齿造成的细微划痕。
幻象显示，死者死前身着嫁衣，充满悲愤，提及“爹娘狠心”、“狐仙是骗局”。
综合来看，苏芸娘很可能是在一场诡异的“婚礼”中被杀害，而这场“婚礼”与“狐仙”的传说被精心编织在一起，用以掩盖真相。苏家父母、乃至那位玄诚道长，都可能参与其中。但动机是什么？那枚宝沁堂的玉佩，又暗示着怎样的背景？
夜幕降临，义庄内灯火阑珊。沈忘言正对着绘有嫁衣纹样和兽齿的图纸沉思，窗外忽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叩”声。
他警觉地抬头，只见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谁？”沈忘言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窗外传来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异域口音的女子声音，低低道：
“仵作先生，你想知道那枚牙齿……来自何处吗？”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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