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老被押入天牢的第三天，姜小鱼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
她又错了。
那天清晨，她刚踏进值房，阿蛮就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抄本，嘴唇抖得像筛糠。
“姐姐！出事了！有人告王爷通敌！”
姜小鱼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瓷片四溅。“通敌？谁告的？”
“新上任的御史王大人。”阿蛮声音发颤，“他今早在早朝上递了奏折，说王爷在北狄前线时，和敌军将领私下通信，约定里应外合，出卖边关三城。人证物证俱全。”
姜小鱼脑中轰的一声。萧无咎通敌？他刚刚打了胜仗回来，怎么通敌？
“证据呢？”
“说是王爷的亲笔信，还有他军中的一个副将作证。”
姜小鱼攥紧拳头。亲笔信？副将作证？这是有人在设局。
“萧无咎呢？”
“王爷还在早朝上。陛下已经让人去查了。”
姜小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太和殿上，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萧无咎跪在殿中央，玄色蟒袍，背脊挺得笔直。皇帝坐在龙椅上，小脸绷得紧紧的，面前摊着那封所谓的“通敌密信”。
“萧叔叔，”皇帝的声音在发抖，“这封信，是你的笔迹吗？”
萧无咎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臣，无话可说。”
“萧叔叔！”皇帝急了，“你告诉朕，这不是你写的！”
“臣不能确定。”萧无咎一字一句，“因为臣在前线时，确实写过一封信。但那封信是给姜小鱼的，不是给敌军将领的。如果有人截获了那封信，改动了内容——”
“改了内容？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萧无咎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是谁——那个在他军中潜伏了多年的内应。陈阁老虽然被抓了，但他的余党还在。
“陛下，”刘御史出列，“萧无咎亲口承认写过信。不管内容是什么，他私通敌军将领已是事实。臣请陛下，将萧无咎关入宗人府，等候彻查。”
“臣附议。”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的大臣越来越多。
皇帝看着他们，又看着萧无咎，眼眶红了。“萧叔叔——”
“陛下，”萧无咎抬头看着他，“臣愿意去宗人府。”
“为什么？”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臣的清白。”萧无咎一字一句，“臣在宗人府等，等陛下查清真相。”
皇帝的眼泪掉了下来。“朕会查清的。朕一定会查清。”
宗人府的大门，在萧无咎身后关上。铁锁落下，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站在阴暗的牢房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陈阁老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除掉他，用任何手段。
但他不怕。因为姜小鱼在外面。
傍晚，姜小鱼来到宗人府门口。她被拦住了——“没有陛下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是摄政人事，掌六宫监察。”她亮出腰牌，“我要见萧无咎。”
“姜总监，别为难小的。陛下说了，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您。”
姜小鱼盯着那扇铁门，攥紧了拳头。她转身，走向御书房。
皇帝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那封“通敌密信”，小脸皱成一团。
“姐姐，你说萧叔叔真的通敌吗？”
“他不会。”姜小鱼在他对面坐下，“他刚打了胜仗回来，如果要通敌，何必拼命？”
“可那封信——”
“是伪造的。”姜小鱼一字一句，“陛下，臣请求，对那封信进行笔迹鉴定。”
“已经鉴定了。翰林院的几位老学士看了，说和萧叔叔的笔迹有九分相似。”
“九分相似，不是十分。”姜小鱼道，“臣要请一个更权威的人来鉴定。”
“谁？”
“沈砚。”
皇帝愣住了。“沈叔叔？他不是在修皇陵吗？”
“他在修皇陵，但他的笔迹鉴定能力，朝中无人能及。”姜小鱼看着他，“如果沈砚说这封信是假的，那就是假的。如果他说是真的——臣愿意和萧无咎一起受罚。”
皇帝沉默了很久。“好。朕召沈砚回京。”
沈砚回京的那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他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瘦，但背脊依旧挺直。他走进御书房，跪在殿中央。
“臣沈砚，参见陛下。”
皇帝把信递给他。“沈叔叔，你看看这封信。”
沈砚接过，仔细端详。他看得极慢，一页一页，一字一字。然后，他放下信，抬头。
“这封信，是假的。”
皇帝眼睛亮了。“你确定？”
“确定。”沈砚一字一句，“笔迹模仿得很像，但有几个字的起笔和收锋，和萧无咎的习惯完全不同。模仿者很用心，但功夫还不到家。”
“模仿者是谁？”
沈砚沉默了一瞬。“臣不知道。但臣知道，谁有能力模仿萧无咎的笔迹。”
“谁？”
“陈阁老的门客，一个叫周明远的人。”
周明远。翰林院掌院学士。他已经升任国子监祭酒，但沈砚说，他还在暗中为陈阁老效力。
“陛下，”沈砚继续道，“周明远不仅模仿了笔迹，还收买了萧无咎军中的副将作伪证。那个副将，是陈阁老的远房亲戚。”
皇帝攥紧拳头。“来人，抓周明远。”
周明远被抓了。他跪在太和殿上，浑身发抖。
“陛下饶命——”
“谁指使你的？”
“是……是陈阁老。他让臣模仿萧无咎的笔迹，伪造通敌密信。他说，只要萧无咎倒了，他就能东山再起……”
陈阁老。他虽然在牢里，但他的余党还在。
“带下去。”皇帝挥挥手。
周明远被拖走了。萧无咎从宗人府被放了出来。他站在宗人府门口，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姜小鱼站在台阶下，等着他。
“萧无咎。”
他走下台阶，看着她。“本王说过，会出来。”
姜小鱼扑进他怀里。“萧无咎，你吓死我了。”
“本王没事。”他抱住她，“你在外面，本王不怕。”
姜小鱼闷在他怀里，声音嗡嗡的。“萧无咎，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知道。但你还是喜欢我。”
远处，沈砚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他转过身，走向宫门。他该回皇陵了。
“沈砚！”姜小鱼叫住他。
他停住，没回头。
“谢谢你。”
沈砚沉默了一瞬。“不用谢。”他继续往前走，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姜小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就是这样。做了好事，从不承认。”
萧无咎握住她的手。“本王知道。”
远处，月亮慢慢升起来。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冷光。阿蛮和春桃蹲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阿蛮哥哥，”春桃小声问，“王爷真的被关进宗人府了吗？”
“关了。但又被放出来了。”
“谁救的他？”
“姐姐，还有——”阿蛮看着沈砚消失的方向，“沈大人。”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夜还很深，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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