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瑟瑟被逐出京城的第三天，沈砚也被贬了。
消息是从翰林院传出来的——姜小鱼正在值房里批改《后宫劳动法》的实施细则，阿蛮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抄本，嘴唇抖得像筛糠。
“姐姐！沈大人……沈大人被贬了！”
姜小鱼手中的笔啪地掉在地上。“贬去哪？”
“皇陵。修皇陵。”阿蛮声音发颤，“说是‘妄议朝政，结党营私’，贬为皇陵奉祀正，从七品，即刻赴任。”
从二品的翰林院学士，到从七品的皇陵奉祀正。连降十级。姜小鱼脑中轰的一声。这是要把他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谁下的旨？”
“陛下。”
“为什么？”
阿蛮摇头。“不知道。但听说，是有人翻出了沈大人当年‘清君侧’的信。”
清君侧。那封要萧无咎滚出京城、要皇帝退位的信。姜小鱼手指冰凉。那封信她不是已经撕了吗？怎么还有人留着？
“阿蛮，沈砚现在在哪？”
“在翰林院收拾东西。一个时辰后就要出宫。”
姜小鱼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萧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陪你。”
“不用。有些话，只能我说。”
翰林院的值房，门敞开着。沈砚站在桌案前，面前摊着几本旧书，正在慢慢往箱子里装。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张脸白得像纸，眼底有青黑的影子，但背脊挺得笔直。
“你来了。”
姜小鱼走进去，关上门。“沈砚，那封信，你不是烧了吗？”
“烧了。”他低头继续收拾，“但有人留了抄本。”
“谁？”
“不知道。”他顿了顿，“可能是柳瑟瑟，可能是摄政王的余党，也可能是——”他看着她，“你身边的人。”
姜小鱼心头一跳。“我身边的人？谁？”
沈砚没回答。他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盖上盖子。
“姜小鱼，我要走了。”
“你不能走。”姜小鱼拦住他，“我去找陛下求情。”
“没用的。”沈砚看着她，“陛下已经决定了。谁也改变不了。”
“萧无咎可以——”
“他不行。”沈砚打断她，“他现在自身难保。有人要参他‘结党营私’，和我的罪名一样。你如果再去找陛下，下一个被贬的，就是你。”
姜小鱼攥紧拳头。“沈砚——”
“别说了。”他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姜小鱼，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知道。但你还是我的朋友。”
沈砚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总是这样。”
姜小鱼鼻子一酸。“沈砚，你到了皇陵，好好活着。别自暴自弃。等我。”
“等你做什么？”
“等你回来。”她一字一句，“我一定会让你回来。”
沈砚看着她，眼眶泛红。“好。我等你。”
他提起箱子，走出值房。阳光洒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姜小鱼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沈砚——”她喊，“记得吃饭！”
沈砚没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傍晚，姜小鱼来到皇帝的寝殿。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精神却还好。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
“如果是为沈砚求情，就不必说了。”皇帝闭着眼。
“不是求情。是问原因。”
皇帝睁开眼，看着她。“他太危险了。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今天他能‘清君侧’，明天他就能弑君。朕不能留他。”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沈砚。”姜小鱼一字一句，“他虽然有野心，但他有底线。他不会杀人。”
皇帝沉默了一瞬。“朕不敢赌。”
姜小鱼跪下去。“陛下，臣愿用性命担保。”
皇帝盯着她，很久。“姜小鱼，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拿命赌？”
“臣知道。但臣愿意。”
皇帝沉默。久到姜小鱼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罢了。沈砚贬去皇陵，三年为期。三年后，如果表现好，朕再调他回来。”
姜小鱼叩首。“谢陛下隆恩。”
走出寝殿，萧无咎站在门口，等着她。
“三年？”
“三年。”
“你拿命担保？”
“嗯。”
萧无咎沉默了一瞬。“你总是这样。”
姜小鱼笑了。“心软不是坏事。”
沈砚走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二场雨。姜小鱼站在城楼上，看着那辆破旧的马车驶出北门。车上只有沈砚一个人，连个押送的侍卫都没有。
“姐姐，”阿蛮撑着伞，小声道，“沈大人会回来吗？”
“会。”姜小鱼看着马车消失在雨幕里，“三年后，他一定会回来。”
“为什么？”
“因为——”她笑了，“我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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