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监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姜小鱼刚踏上台阶，两名侍卫便恭敬地行礼："姜特使，九千岁在东暖阁等您。"
穿过几重院落，姜小鱼来到一处僻静的厢房前。门虚掩着，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低沉的交谈声。她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姜姑娘也是被召来的？"
姜小鱼回头，只见沈砚一袭月白长衫站在廊下，手中握着一卷竹简，眉目如画却透着疏离。
"沈大人？"姜小鱼惊讶地福了福身，"您怎么..."
话音未落，房门从内打开，萧无咎的声音传来："都进来吧。"
屋内烛火通明，萧无咎端坐在主位上，已换了一身墨色常服，胸前伤口处隐约可见绷带的轮廓。见两人进来，他指了指两侧的座位："坐。"
姜小鱼与沈砚分坐左右，三人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烛光摇曳中，她注意到沈砚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萧无咎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头一颤。
"今日找你们来，是为太子伴读一事。"萧无咎开门见山，"陛下有意为太子选两名伴读，一文学一武艺。"
姜小鱼心头一动。太子伴读可是个重要职位，若能安排自己人，对推进改革大有裨益。
"沈砚负责文试，姜小鱼负责武选。"萧无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三日后初选，十日后终试。记住——"他刻意顿了顿，"人选必须绝对可靠。"
沈砚微微颔首："下官明白。已拟定《四书》义理、策论两场考试。"
姜小鱼却有些犯难："九千岁，奴婢对武艺一窍不通..."
"武选未必比真功夫。"萧无咎唇角微勾，"你可以考谋略、应变，甚至..."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姜小鱼一眼，"团队协作。"
姜小鱼恍然大悟。这是要她借机选拔有领导才能的人才！
"奴婢明白了。"她脑中已开始构思考题，"不过..."她犹豫地看了眼沈砚，"文试武选分开进行？"
"自然是一起。"萧无咎轻叩桌面，"终试当日，文武伴读需配合完成一项任务。"
沈砚突然开口："姜姑娘若有需要，下官可提供历年科举优秀答卷作参考。"
姜小鱼惊讶于他的友善，连忙道谢。萧无咎却轻哼一声："沈大人倒是热心。"
沈砚不卑不亢："为太子择良才，自当尽心。"
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姜小鱼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她识趣地起身："若无事，奴婢先告退去准备考题了。"
"且慢。"萧无咎从案下取出一个锦盒，"你的东西。"
姜小鱼打开一看，竟是那部智能手机！她惊讶地抬头，萧无咎却已转向沈砚："沈大人留下，本座还有事相商。"
退出东暖阁，姜小鱼捧着锦盒，心跳如鼓。手机明明被她放回密室了，萧无咎是什么时候取出来的？他给她这个，是允许她继续调查那"失忆的两年"吗？
回到住处，姜小鱼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电量只剩15%，她赶紧调出相册，仔细查看每一张照片。突然，她在最后几张里发现了一段视频。
手指颤抖着点开，画面中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那是三年前的自己，穿着六品女官服，站在一间书房里。视频里的"她"对着镜头说：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记忆已经开始恢复。听着，太后在茶里下了药，她要清除所有支持宫女改革的人。萧无咎可信，但不要完全依赖他。记住冷宫东北角第三块青砖..."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姜小鱼浑身发冷。太后下药？萧无咎可信但不可全信？还有那个神秘的青砖...
她正想再看一遍视频，手机却因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姜小鱼懊恼地拍了拍手机，突然想起萧无咎给她的那份"项目制合同"里，明确写着提供"必要的人力物力支持"。
"看来得找个机会去趟冷宫..."她喃喃自语。
次日清晨，姜小鱼刚踏进宫人司，就被一群嬷嬷围住了。原来太子选伴读的消息已经传开，各宫主子都忙着推荐自家亲戚。
"姜掌司，老奴有个侄儿，今年刚满十四，能文能武..."
"姜姑娘，我外甥女的表弟在御林军当差，身手了得..."
姜小鱼被吵得头疼，索性拍案而起："诸位！伴读选拔公开公正，三日后初选，有意者皆可报名！"
好不容易打发走众人，阿蛮急匆匆跑来："姐姐，不好了！柳贵妃推荐了她表弟的儿子，贤妃娘家也塞了个侄子过来，连太后都暗示要安排人！"
姜小鱼冷笑："果然都盯上了这块肥肉。"她铺开宣纸，"阿蛮，帮我拟个告示：太子伴读选拔，初试考'团队协作'与'应变能力'，复试考'忠诚度'与'专业能力'。"
"这...这要怎么考啊？"阿蛮一脸茫然。
姜小鱼神秘一笑："我自有妙计。"
接下来的两天，姜小鱼闭门不出，专心设计考题。她将现代企业招聘的"无领导小组讨论"、"情景模拟"等环节融入其中，还特意设置了几道陷阱题，专门筛选那些关系户。
第三天清晨，选拔在文华殿外的广场上正式开始。姜小鱼身着官服坐在主考席上，身旁是沈砚和一众礼部官员。广场上黑压压站了近百名少年，最小的不过十岁，最大的已有十六七。
"第一关，团队协作。"姜小鱼命人抬出十个大木箱，"每十人一组，在一炷香内将箱中物品分类整理完毕。"
少年们面面相觑。这算什么考题？但当箱子打开，他们才明白没那么简单——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文房四宝、刀剑弓矢、药材香料...甚至还有几件女子首饰。
"开始！"
随着姜小鱼一声令下，少年们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大多数人只顾着抢功，有的甚至为了争一件物品大打出手。唯有一组格外特别——一个清瘦的少年主动分配任务，几人负责分类，几人负责记录，还有专人维持秩序。
"那是谁？"姜小鱼指着清瘦少年问道。
身旁的礼部官员翻了翻名册："回大人，是已故镇远将军之子，姓谢名临风，今年十四。"
姜小鱼暗自记下这个名字。一轮下来，百人淘汰过半，留下的多是真正有组织能力的。
"第二关，应变能力。"姜小鱼命人搬来几个大木桶，"桶中有水，但底部有洞。给你们一炷香时间，想办法让桶尽可能多装水。"
这题一出，不少关系户当场傻眼。有人试图用手堵住漏洞，有人急着找东西修补，还有的干脆放弃。谢临风那组却另辟蹊径——他们将几个破桶叠在一起，利用上层漏下的水接住下层，竟形成了一个简易的过滤系统。
沈砚在一旁看得连连点头："此子机智。"
三轮过后，最终留下二十人进入复试。让姜小鱼意外的是，柳贵妃和贤妃推荐的人全被淘汰了，而太后安排的那个少年，竟也凭真本事留了下来。
"那人是谁？"姜小鱼指着场中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问道。
礼部官员查阅名册："回大人，是太医院院使的侄子，姓白名芷，据说精通医理。"
姜小鱼若有所思。精通医理...太后安排这么个人，是想在太子身边安插眼线？
初选结束，姜小鱼正收拾文书，沈砚突然走过来："姜姑娘，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偏殿，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谢临风的背景调查。他父亲镇远将军...是萧无咎的旧部。"
姜小鱼心头一跳："沈大人为何告诉我这个？"
沈砚目光深邃："因为我知道，姜姑娘与九千岁并非真正的主仆关系。"他压低声音，"小心白芷，他不仅是太医院的人，还与...那位有关系。"
那位？姜小鱼立刻明白他指的是太后。她正想追问，沈砚却已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明日午时，我在翰林院等你，有要事相告。"
回到宫女权益司，姜小鱼立刻命阿蛮去查白芷的底细。自己则翻出手机，尝试充电——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适配器。她只能反复回忆那段视频的内容："冷宫东北角第三块青砖..."
夜幕降临，姜小鱼借口巡查，独自来到冷宫。月光如水，照在破败的院落里。她按照记忆找到东北角，蹲下身一块块敲击青砖。当敲到第三块时，声音果然有些空洞！
姜小鱼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后，用发簪撬开青砖。下面赫然藏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她刚拿出来，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姜掌司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姜小鱼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月光下，萧无咎一袭黑衣站在那里，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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