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大哥！县衙送来的公文！”他抹着汗递上信笺，“说是要协查什么江洋大盗......”
楚砚扫过文书，眉心微蹙。
春娘探头要瞧，被他反手收起：“张大姐，上回你赊的砒霜钱......”
“哎哟！灶上还炖着猪头肉！”
春娘转身风风火火走了。
阿飞凑近低语：“听说那贼人劫了官银，逃到咱这一带了，楚大哥你平日里要小心在意些才是。”
楚砚往他怀里塞了包麦芽糖：“放心，我省得。对了，别忘了告诉赵里正，近日莫让货队走夜路。”
阿飞嚼着糖含糊应声，上马时又回头喊：“楚大哥，回头我请你吃秋月姐新蒸的桂花糕！”
处理完李老蔫的尸身，装殓好后，哭哭啼啼的王婶喊来村里的后生将棺材抬了回去。
楚砚回到后院，取出几个大饼随意对付了几口就上床睡觉了。
没有夜生活的世界，可不就剩下睡觉了么。
楚砚嘟囔着沉沉睡去。
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本是某市局首席法医。
毫不客气地讲，他柳叶刀下躺过的尸体怕是比一村里活人还多。
如今虽沦落到这穷乡僻壤，职业病却比镇口李铁匠打的锄头还硬。
据楚砚自己这些时日来的统计，镇上死人统共分三类：
被深山里的妖兽所害的、各种不小心作死的、以及像老李头这种赌输挨刀仇杀的。
楚砚很是较真：
妖兽啃剩的半截身子，拿艾草混朱砂等调成“镇尸膏”给做防腐处理；
给粪坑尸体灌皂角水洗胃，美其名曰“走也要体面”；
至于赌鬼们，他偷偷在棺材底板写一行小字：
“赌场无常，黄泉路贵，下辈子记得买保险，我也好多给你烧点上路钱呐。”
……
刚开始时，往生斋的生意冷清得能养耗子。
直到某日，镇南赵家砸死了头老黄牛，楚砚主动出击拎着工具箱去上门：
“超度畜生，半价。”
赵老汉瞪眼：“牛也要超度莫？”
“牛替您耕了二十年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还有疲劳，如今它下去了不得投个好胎找个好出身？”
楚砚面不改色地给牛尸扎针放血。
“再说了，如今老牛横死，您不怕万一他怨气不散，半夜哞哞着找您讨草料啊……”
“最关键，在下也曾在县衙当过仵作，现在查验已明，此牛被砸乃是外伤轻伤，实际死因却是它太过年老，已到寿终之时，与旁人无关。”
楚砚说完别有深意地朝上头方向指了指：当世规定，耕牛横死，主人须得去县衙陈情，少不得一番刮扯。
赵老汉问弦知意，爽快地掏了铜板。
三日后，赵家小孙子起夜时竟撞见牛棚泛青光，隐约间似有黄牛虚影在垂首致谢。
经过他们家那胖儿媳大嗓门一宣传，全镇的老老少少都知道了。
接下来往生斋的门槛险些被踏破——有给死猫办头七的，有求给祖坟迁风水的，甚至醉仙楼的厨子都来问：
“能超度锅里的鲤鱼不？昨儿梦见它甩尾巴抽我脸！”
楚砚来者不拒，价目表写得明明白白：
普通业务：净身、缝合、念经，附赠纸钱三叠——五百文钱。
升级套餐：驱煞、防腐、超度，附赠镇宅符一张——一两银子。
疑难杂症：镇怨、托梦、显圣——面议。
唯独不接的生意是哭丧。
“我这人一嚎容易笑场。”
楚砚叼着草根斜倚门框，“上次给张寡妇哭坟，我都隐约感觉她丈夫想从棺材里蹦出来掐我。”
唯一的竞争对手镇东棺材铺的赵掌柜曾嗤笑楚砚：“死人买卖还搞花头，迟早饿死！”
“唉，棺材赵你还是不懂，就是死人的买卖才更在意花头啊……”
楚砚当然不会点破此事。
半年后，赵掌柜的棺材积了灰——全镇的丧事都被楚砚包圆了。
倒不是他法术高明，而是那些稀奇古怪的“阴间服务”实在勾人：
给王屠户的断头尸接脖子时，他往腔子里灌了半壶烧刀子：
“黄泉路冷，喝两口暖暖。”
替孙寡妇超度难产母羊，他硬是给羊尸梳出个波浪卷：
“投胎做人有讲究，发型要能足够秀。”
最绝的是张铁匠的爹，下葬那日突然诈尸，楚砚一巴掌给拍了回去：
“急什么？地府差人还没上班呢！”
最让镇民瞠目的是他那些古怪工具：
银亮的柳叶刀——一柄三寸长的银刀，刀柄缠着褪色胶布，刀刃薄如蝉翼。
镇民传言那是仙家法器，毕竟谁家普通刀能剖开山魈的硬皮？
“镊子”——也不知楚砚为什么让铁匠打造这么个玩意出来；
楚砚甚至还有一把自制的“防腐喷雾器”——竹筒塞满石灰粉，捅个窟窿眼儿一吹，白烟滚滚宛如作法。
“楚小哥，你这套行头……莫不是仙家法器？”卖豆腐的刘二愣子抻着脖子偷窥。
“这叫科学。”
楚砚实在是懒得解释，总这么敷衍。
顺手用刀尖挑出兽尸胃里的毒蘑菇。
“看见没？这玩意儿学名‘鬼笔鹅膏’，吃一口能见阎王——刘二愣子，再偷摘那狗尿苔山菌子，出事后我把死因给你刻墓碑上！”
他还有个怪癖：每埋一具尸体，必在棺材底压枚铜钱。铜钱上戳个小孔，用红绳系张字条，写满密密麻麻的小楷。
某日醉仙楼的厨子偷撬了李老汉的棺材，只见字条上写着：
“死者李四，享年六十一，死因：过量服用虎狼药。建议地府增设养生讲座，门票从丧葬费里扣。”
厨子连滚带爬去找楚砚：“小哥您这是给阎王爷递折子啊？”
楚砚正给一头难产死的母牛扎针灸呢，头也不抬：“这叫售后反馈。”
其实就是他闲极无聊，给自己找的一点黑乐子。
就这样，楚砚在这小镇开往生斋一开就是两三年。
倒是也因为好奇这方世界，曾经往远方去走过。
最远到达百里外的府城，不过是比镇上兴盛一点，人多一点，倒也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在府城待了一段时日后，楚砚还是回了镇里这个小山村，继续经营他的往生斋，只是偶尔有空去府城接一些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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