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晴看着陆云深的脸，看了三秒钟。她的眼睛很亮，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她想从他疲惫又兴奋的脸上看出隐藏的信息。空气里还有一点臭氧的味道，还有一种奇怪的空白感，好像能量被硬生生扯掉了。
她没有回答陆云深那个带着质问的问题。她先行动起来。她快步走到窗边，迅速拉紧了百叶窗。外面的人看不进来了。然后，她从作战服口袋里拿出一个设备。那设备像平板电脑，但样子更流畅。她的手指在上面快速点了几下。
一道柔和的蓝色光波从设备里发出来，扫过整个病房。光波经过的地方，陆云深清楚地看到，空气中那些金色的灰尘好像被搅动了。它们的流动路线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能量残留扫描……结果是阴性。目标已经完全消失。环境参数稳定了。”苏沐晴看着设备屏幕，用很轻的声音念着读数。然后她关掉了设备。她重新转向陆云深。她眼里的惊讶已经不见了，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比之前更严肃。
“陆云深博士，”她的语气带着公事公办的味道，不容商量，“您刚刚经历了一次‘异常接触事件’。根据《特殊事件应对条例》和相关的保密协议，您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您需要接受全面的评估和问询。”
“异常接触事件？”陆云深抓住了这个词。他没有害怕或反对，反而像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研究课题名字。“所以，你们给这些‘东西’起了专门的名字？还有一套处理办法？那个扫描设备，是特制的？用来检测这种能量残留？”
他的反应让苏沐晴有点意外。普通人，哪怕是科学家，连续被幽灵攻击后，通常也会害怕、崩溃或者怀疑。但陆云深不一样，他的眼里闪着光，那是强烈的好奇心。
苏沐晴轻轻皱了下眉，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具体情况，到了地方会有人告诉您。请配合我的工作，陆博士。”她的话里用了“请”字，但语调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她走到床边，背好那个银色金属箱，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房门。
陆云深知道，他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这个突然出现的、身手很好并且明显知道内情的女人，还有她背后的组织，可能是他了解这个诡异世界的唯一途径。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住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兴奋，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拔掉了手背上的留置针。他的动作有点生硬，带着科研人员对待自己身体也像对待仪器一样的疏离感。他试着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连续的惊吓和精力消耗，让他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苏沐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边。她扶得很稳，既帮了他，又不过分靠近。
“能走吗？”她问，声音还是那样平淡。
“能。”陆云深借着她的力气站直，点了点头。他不想显得太没用。
在苏沐晴的搀扶下，他们走出了病房。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本来应该有护士的护士站也空着，只有顶灯照着冷清的光。这种故意的清场，让陆云深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苏沐晴背后的组织，权力很大。
他们没有坐普通的客用电梯，而是拐了几个弯，来到一部专用电梯前。这部电梯需要刷卡和输入密码才能启动。苏沐晴熟练地操作着。电梯门无声地打开，里面比普通电梯宽敞很多，装修也更冷硬。
电梯没有往上走，而是向下运行。
“我们不用办出院手续吗？”陆云深问道。他想打破沉闷的气氛，也想收集更多信息。
“后面的事会有人处理。”苏沐晴的回答很简单。她看着前面跳动的楼层数字，数字显示是地下层。“您现在的身份是‘特殊观察对象’。您的所有行踪都是保密的。”
电梯最终在“B7”层停下。门开了，眼前的景象不再是医院的柔和色调，而是一条充满科技感的银灰色通道。墙壁是光滑的金属，天花板上嵌着发出冷白光的灯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上什么标记都没有。苏沐晴走上前，进行了虹膜和掌纹验证。合金门这才缓缓向里打开。
门后面的景象，让即使有心理准备的陆云深，也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里像一个小型的地下停车场，但停的不是普通车。几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那里，线条硬朗，颜色低调。它们的轮胎很大，车身明显加固过，是为了应对复杂地形的。最显眼的位置，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箱式车。车的造型流畅，充满力量感。车窗玻璃颜色非常深，根本看不到里面。车身侧面有一个简单的徽标。那是一个图案，既像一只眼睛，又像一个齿轮。图案下面有一行数字：“749”。
“749局？”陆云深念出了那个名字，看向苏沐晴。
苏沐晴没有直接回答。她拉开了黑色箱式车的侧滑门。“请上车，陆博士。李老在等您。”
车里面很宽敞，布置得像一个移动的指挥中心兼安全屋。有柔软的皮质座椅，有固定在桌子上的显示屏，还有一些陆云深看不懂的仪器。从车里往外看，车窗是透明的，但陆云深猜从外面还是看不到里面。车门关上后，几乎听不到外面的任何声音，隔音效果非常好。
车平稳地启动、加速。开得非常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苏沐晴坐在陆云深对面。她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闭着眼睛休息，显然不想再说话。
陆云深也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很快开出了城市主干道，转进一条比较偏僻的公路。周围的景物渐渐变成了郊区的树林和山丘。他的大脑没有休息，在飞快地转动。他把今天遇到的所有信息碎片拼凑起来。
异常能量粒子（金色灰尘）、能量聚合体（怨灵）、有官方背景的特殊机构（749局）、身手不凡可能还有特殊能力的成员（苏沐晴）、还有她说的那个在等他的“李老”……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结论：他以前知道的、由经典物理学统治的世界，只是一个表面。在这个表面之下，还隐藏着一个“里世界”。那里充满了未知能量、超自然现象，并且有官方力量在管理和研究。
而他自己，因为那场奇怪的实验事故，或者说，因为他获得了“看见”那些金色灰尘的能力，已经被卷进了这个“里世界”的漩涡里。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最后开进了一片看起来普通的山区。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上绕，最后通过一道伪装成山岩的自动检查关卡，进入了一个隐藏在山体里的基地。
车停稳了。苏沐晴睁开眼睛，示意陆云深下车。
他们现在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穹顶很高，灯照得很亮。眼前是一栋银灰色的现代建筑，风格冷峻而高效。入口处没有任何牌子，只有那个熟悉的“眼睛与齿轮”徽标和“749”的数字，沉默地表明着这里的身份。
“跟我来。”苏沐晴说着，带头向建筑里面走去。
陆云深深深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味和消毒水味。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病号服，迈步跟了上去。
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惊慌，也没有过度的兴奋。现在是一种沉静的表情，那是科学家特有的专注和坚定。
他的世界观被冲击了吗？是的。
但更重要的是，一扇通往全新知识领域的大门，好像正在他面前慢慢打开。
他等不及要走进去，看看门后面的风景。而第一步，就是去见见那位神秘的——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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