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明把权限卡塞回内袋，手机屏幕上的红字像烙铁烫在视网膜上。他没再看罗盘广场一眼，转身走向主街东侧的窄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摆贴住大腿，但他走得稳。授权不是****，可卷轴上那行小字——“可短暂开启阴阳通道”——是条缝，哪怕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也够他钻了。
“孟婆奶茶铺”不能只停留在脑子里。桂花、乌龙茶、奶精，这些地府没有的东西，只能去阳间拿。他记得家里厨房柜子最里层，还压着一包干桂花，是女儿小时候泡养生茶用的；冰箱顶上那罐武夷山岩茶，开封后喝了不到三分之一。那些东西原本属于一个普通父亲的日常，现在成了他翻身的赌注。
巷子深处无人，两侧墙壁泛着青灰冷光，地面纹路不再有金线流动。他靠墙站定，背对街道，右手探入怀中，指尖触到卷轴边缘。这动作不能再多做一次，否则阴兵巡逻盯上，麻烦就大了。
默念三遍开启指令，掌心微热。眼前空气扭曲，一道细长光隙缓缓撕开，像是有人用刀划破了布帛。他咬牙跨步，身体被一股吸力拽进去，耳膜嗡鸣，骨头缝里都像结了霜。
脚落地时踩到了碎玻璃。
熟悉的霉味混着灰尘钻进鼻腔。这是他的旧公寓，门锁还在，但门缝塞满了催债单，纸角发黑卷边。楼道灯坏了，屋里更暗，只有窗外城市余光透进来一点灰白。他没开灯，摸黑穿过客厅，直奔厨房。橱柜拉开的瞬间，手指碰到那个牛皮纸袋——桂花还在。茶叶罐也在冰箱顶上，没被动过。他还翻出一把不锈钢量勺、一只密封玻璃瓶，塞进随身背包。
动静不大，可楼下传来脚步声，两人低语：“这户是不是空置了？水电都断半年了。”
“别管，上面说只要人没死，就得继续贴催告。”
赵云明屏住呼吸，反手关柜门，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他退回客厅角落，再次掏出卷轴。光隙重现，比来时窄了些，边缘闪着不稳定蓝光。他不敢耽搁，一步踏进。
通道里没有声音，也没有方向感，只有身体被拉扯的痛感。等双脚重新落稳，他已经站在地府东巷出口，背包沉甸甸压在肩上。
还没喘匀气，两道黑影从巷口包抄过来，拘魂索在手，阴兵甲横臂拦住去路：“谁准你私启阴阳道？”
阴兵乙盯着他手中卷轴：“又是特许经营者？报编号。”
赵云明不慌，迅速展开卷轴递过去：“Y-6689，赵云明。备案尚未完成，但物资调拨属授权范围，依据第三条第七款——‘持证人可在必要经营活动中调取阳间物品’。”
阴兵甲接过卷轴细看，眉头越皱越紧。良久，才抬头：“你没提前登记通道使用记录，按律当拘押审查。”
“我知道规矩。”赵云明语气平，“但我刚拿到权限卡，系统扫不了码，执行组还没交接。我现在连备案入口在哪都不知道。”
阴兵乙冷笑：“借口再多也不顶用。”
“我不是找借口。”赵云明直视对方，“我是第一个拿到跨界授权的人。你们手里那本规章，写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有我这种角色。现在问题不是我违规，而是规则跟不上变化。”
两人沉默片刻。阴兵甲终于开口：“这次放行。但记住，下次开启通道前必须向执行组提交申请表，延迟报备者，暂停资格七日。”
“明白。”赵云明收起卷轴，背包带勒进肩膀。
阴兵转身离去，靴底与石砖摩擦声渐远。他靠着墙缓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汗湿的手掌在衣袖上蹭了蹭，心跳这才慢下来。
原料有了，第一步算迈出去了。接下来是场地。他望向“食香集”方向，那边灯火通明，人流不断。川魂火锅的香气还在飘，可他闻不到。地府的空气过滤机制太强，连味道都被压制。但这反而更好——没人能提前嗅到他的品类冲击。
他沿着巷子往主街走，每一步都刻意放轻。背包里的桂花和茶叶随着步伐轻微晃动，发出沙沙声。这不是浪漫的声响，是资本的雏形。只要第一杯奶茶卖出去，就能撬动后续资源。阎王给的任务不是白给的，gdp、就业、流通率，这些数据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走到环形广场边缘，他停下。罗盘指针正指向“匠作坊”，旁边小字依旧写着：“准入权限实时校验”。他没再试图扫码，而是把卷轴重新看了一遍，重点落在“备案前置条件”那一栏。原来需要三项材料：商业计划书、物资来源证明、风险评估报告。
物资来源现在能填了。他拍了拍背包。
计划书写个草稿不难。
至于风险评估……刚才被阴兵拦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屏幕亮起的瞬间，自动跳出一条未读通知：【您有一份新邮件来自“地府政务通”】。点开一看，标题是《关于临时特许经营者首次任务申报的通知》，正文附带一个链接：【点击提交首期创业方案】。
时间限制：48小时内完成上传，逾期视为自动放弃经营资格。
赵云明嘴角抽了一下。地府的KPI考核，比阳间公司还狠。
他蹲下身，把背包放在脚边，借着广场幽蓝天光开始打字。键盘敲击声在空旷巷口显得格外清晰。写到“产品定位”时，他停顿了一下，输入：“目标客群为滞留鬼魂，主打‘记忆留存型饮品’，以桂花乌龙为基础风味，保留生前温暖回忆。”
刚保存，远处传来钟声。宵禁要开始了。巡逻阴兵队伍已经开始清场，提醒未归者速回居所。
他合上手机，背起背包，朝着“食香集”方向走去。店铺大多关门，但招牌依然亮着。一家名为“汤记面馆”的铺子门口挂着木牌：明日营业时间——卯时三刻。
他记住了位置。离川魂火锅不远，客流稳定，适合做竞品测试。
拐进一条辅巷，他找到一间闲置小屋。门没锁，推开来吱呀作响。面积约二十平方，墙面斑驳，地上积灰，角落堆着几块废弃木板。但结构完整，有上下水痕迹，可能是以前某个小吃摊的旧址。
他走进去，放下背包，掏出手机打开闪光灯。光线扫过屋顶，发现一根裸露的铜管，接口处还有残余符文痕迹——说明这里曾接入过地府能源网络。
可以改造。
他蹲下检查地板，缝隙里嵌着一张泛黄纸片。捡起来一看，是半张菜单残页，印着“阳间风味煎饼果子，九冥币一份”。字迹模糊，但能看出曾有过同类尝试。
失败者留下的痕迹。
他没扔，塞进口袋。有时候，失败比成功更有参考价值。
站起身，他走到门前，望着巷外主街。灯光依旧明亮，巡逻队刚走过，一切安静下来。他知道明天一早就要提交计划书，然后等着执行组审核。审批流程多久？不知道。会不会卡在某个环节？极有可能。
但他已经拿到了原料，找到了潜在铺位，甚至摸清了系统运作节奏。这些都不是授权直接给的，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背包带突然松了一截，他伸手去拽，却发现扣环有些磨损。这包用了三年，从阳间带到地府，又从地府带回阳间，来回一趟，边缘已经开线。
他用力拉紧，重新背上。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是阴兵那种整齐步伐，而是杂乱的、带着犹豫的踏地声。三个鬼魂模样的人影出现在转角，穿着旧式工装，手里拎着工具箱。
领头那人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是……新来的商户？”
赵云明没回答，只问：“这屋子以前是谁在用？”
那人苦笑：“我们。做阳间小吃连锁试点，三个月前被叫停。理由是‘食品来源不明’。”
“那你们现在？”
“转去西区典籍坊修古籍了。”那人看了眼他肩上的背包，“你打算重开？”
赵云明点头。
“祝你好运。”那人拍了拍他肩膀，带着同伴走了。
脚步声消失后，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风吹进来，吹得背包一侧轻轻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最外层口袋不知何时裂开一道口子，一撮桂花末正缓缓漏出来，落在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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