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卡莫家族的覆灭,在里世界卷起一阵无形的龙卷风。
没有宣战、没有警告,一夜之间这个以顽固和残忍著称的中型家族,其核心成员连同他们追求的目标与骄傲一起,被人从世界上彻底抹去。
现场干净利落的令人毛骨悚然,没有爆炸的痕迹,没有枪林弹雨的喧嚣,只有一道道精准的切割伤,以及少数被自己武器反杀的守卫人员。
所有痕迹都指向一种极致的杀人技巧,沉默而高效。
于是,【静默的处刑人】这个名号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里世界迅速扩散开来,有头有脸的家族都知道了他的存在,谈论着瓦里安暗杀部队新生的那把最危险的刀。
而现在,瓦里安城堡里,这把刀正站在会议室中央,汇报自己的任务。
被称为静默的处刑人的巴瑞昂现在应该是十岁,刚刚完成汇报,特别定制的瓦里安制服上纤尘不染,只有凑近才能从他身上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铁锈味。
“……以上,任务完成。”
巴瑞昂最后总结道,暗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的看着中央的xanxus。
xanxus冷哼一声算是认可这次任务的完成度,他挥了挥手,巴瑞昂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喂——干的不错!”
斯库瓦罗拍了拍小小的巴瑞昂,大嗓门震得天花板好像都在掉灰:“不愧是老子带回来的!!”
巴瑞昂点了点头,继续朝外走去。
“xixixi……”
一阵轻快的笑声在他身侧响起,巴瑞昂感觉肩膀一沉,贝尔菲戈尔像只没有骨头的猫,懒洋洋的把手搭在他肩上。
“静默的处刑人~?”
贝尔拖长了语调,一手掰过他的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他:“名头倒是挺响亮的嘛,巴瑞昂。”
巴瑞昂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他。
贝尔还记得,两年前瓦里安暗杀部队接到九代目的命令,去艾斯托拉涅欧实验室那边寻找和销毁人体实验的资料时,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唯一活下来的孩子,并把他带回了瓦里安。
当时,他的衣服胸口上缝着的铭牌上,清晰的绣着baryon这个单词,这是他穿着的衣服上唯一的标识,来到瓦里安后,众人也都把baryon当成他的名字,称呼他为巴瑞昂。
“巴瑞昂……”
贝尔念着这个名字,歪头看他:“听起来像个杀手的代号,哪里像个名字嘛……”
他揉乱了巴瑞昂墨绿色的短发,动作粗暴却亲昵,“长的不像欧洲人,个子也这么矮小……你到底是哪里的?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巴瑞昂复述一遍贝尔的话:“名字?”
“对啊,姓氏、家族……或者你的名字,”贝尔戳了戳他的脸颊,“就像王子是贝尔菲戈尔一样,你难道就叫巴瑞昂?难听死了。”
名字、姓氏、家族。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猝不及防的捅进了巴瑞昂脑海中那片被浓雾封锁的区域。
好像打开了一点门似的,区域内被掩埋的、粗糙的基石漏了出来,一些破碎的音节开始跳动起来。
不是瓦里安、不是baryon、不是Cloud系列。
是更久远的东西。
阳光……很刺眼,绿色的球在地上弹跳,一个模糊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沉默了,走廊里只剩下贝尔玩刀的细微声响和远处路斯利亚哼歌的调子。
贝尔也不催促,只是笑嘻嘻地看着他,仿佛在玩一个有趣的解谜游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巴瑞昂就那样站着,帽檐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暗金色的眼眸里冰层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他在挖掘,在那片被鲜血和火焰烧焦的记忆荒原上,寻找着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绿芽。
许久,久到贝尔几乎要失去耐心时,一个生涩的、带着奇异腔调的词语,从他唇间极其艰难地挤了出来。
“……Ryoma。”
“嗯?”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死水般的暗金色眼眸,此刻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焦距。他缓慢的、但又带着不确定,重复了一遍:“越前……龙马,应该是这名字。”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了空旷的走廊里。
贝尔玩刀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变得有些奇异,不再是纯粹的戏谑,而是掺杂了惊讶和……更浓厚的兴趣。
“越前……龙马?”他模仿着那拗口的发音,然后嘻嘻笑了,“果然是个奇怪的名字。这听起来可不像意大利语或者英语。”
他没有回答,他似乎还沉浸在那片破碎的记忆迷雾里。
“那你还记得什么?”贝尔凑得更近了,像是一个在听精彩故事的孩童,“从哪里长大的?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从哪里……长大?
这个问题比名字更加沉重,更加模糊。
巴瑞昂再次陷入沉默。他闭上眼,试图捕捉更多。实验室的白色灯光,营养液的气味,电流穿过身体的刺痛……这些构成了他记忆的主体。
但在那之前呢,在那片无尽的白色恐怖之前呢。
是……很温暖的颜色。
不是血的红,不是火焰的橙,也不是瓦里安城堡的灰暗。
是……一种明亮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橙色?
他努力地去“看”,去感受。
“……树。”他又吐出一个词。
“树?”
“……很高的……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飘忽,“……上面结着橘子,很高。”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着,与其说是回忆,不如说是一种本能的感知。他记不清树的样子,记不清院子的布局,甚至记不清任何人的脸。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仰起头,看着高高的树上挂着圆圆的、橙色的果实,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有点刺眼,却……不让人讨厌。
“后院里有棵很高的橘子树。”他终于将碎片串联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睁开的眼睛里,那点微弱的焦距又迅速消散,变回了平日那片沉寂的暗金。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刚才那个从记忆深渊里打捞起一点温暖碎片的人不是他自己。
贝尔脸上的笑容彻底变了。不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带着残忍意味的嬉笑,而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兴奋而扭曲的笑容。
“xixixi……”他低笑着,肩膀微微耸动,“越前龙马……和后院的橘子树。王子记住了。”
他用力拍了拍巴里昂(现在或许该叫越前龙马了)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瘦小的少年晃了晃。
“走了,龙马!”贝尔大声地、清晰地叫出了这个名字,然后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蹦跳着离开,小刀在他指尖飞舞,反射着走廊里幽暗的光。
他独自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越前龙马。
他在心里无声地重复了一遍。
这个词,和那棵模糊的橘子树一起,像一颗被埋进冻土的石子,微小,冰冷,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这能改变什么。他依然是瓦里安的兵器,是静默的处刑人。
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从这一天起,瓦里安城堡里,“巴瑞昂”这个称呼,悄然消失了。
斯库瓦罗的怒吼变成了:“喂!!!龙马!!!给老子过来训练!!!”
路斯利亚惊喜地发现:“哎呀,我们小龙马终于有真正的名字了呢~”
连玛蒙在计算他的“抚养成本”时,记录的名字也变成了“Ryoma. Echizen”。
而贝尔,永远会用他那标志性的笑声作为前缀:“嘻嘻嘻~龙马,来跟王子比比谁更快啊?”
只有XANXUS,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但有一次,在分配任务时,他看着名单,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他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对着那个墨绿色的少年,简单地说:“你去。”
这就足够了。
那个被缝在衣服上、代表着被赋予的过去的“巴瑞昂”已经死去。
活下来的,是记忆深处藏着一棵橘子树的——越前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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