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牵着两只大黄搬新家的时候,又看见了叶媛媛。
她穿着件蓝白条纹的娃娃裙在膝盖上两公分,半露柔嫩的肩胛。她请我吃小蛋糕,我鬼使神差地选了一个海盐味的。上面点缀着白色珍珠样的奶油花纹。
她没有问我原因,只是浅啜着柠檬水一脸柔和地看着我的两只大黄。
“为什么都叫大黄?”
“想不出别的名字。”
雨停了,房檐的水一滴滴打在穿凉鞋的脚背。她牵着一只大黄,我牵着一只。我们漫步在商业街,仿佛无数对寻常的亲姐妹。
来来往往的人压低着头寻着自己的路,我走在迷茫,听见喧闹把心跳抛在异次,身旁走着一束鲜亮的光。我被曝露在日光下,却不觉得晒人。
卖不完玫瑰的少女莽撞地闯入我们的世界,她说。
“买一束花吧,送给自己最爱的人……”
叶媛媛正想接过花付钱,却兀的找不见我的人影。
大黄冲着街边的角落不停地狂吠,一只浑身湿透的奶猫从里面瑟瑟地爬出来,耷拉的毛露出粉色的背和斑点的胸脯,哟哟地不知唤着些什么。
叶媛媛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手心。
“它快死了,姐姐。”
“喂点奶吧。”
“姐姐,你知道怎么养它吗?”
于是我多了一只叫大黄的猫儿。黑白条纹的小狸花,孱弱地连一声狗吠都会被吓破胆。
我每天抱着它,像抱着爸爸送给我的娃娃们一样,它不敢叫,一叫另外两只大黄也跟着叫,于是它只敢呜呜。躺在我怀里蜷成牛角包咕噜噜地打呼呼。
娃娃和猫不一样,娃娃可以扎辫子,猫不可以。猫需要喂奶,娃娃不可以。
它总需要人盯着才肯吃饭,不然就将猫粮甩一嘴。我太惯着她了。于是在新房子里又过上了盯着人吃饭的日子。
她含着两口猫粮嚼呀嚼,歪头嚼,让我想起了叶媛媛干净的用餐,今天家里应该会做白切鸡。不过她向来讨厌鸡鸭,却不得不碍于父亲的脸面尝几口。
我的餐桌上除了铺了一层蓝白桌布,一只猫还有一束新买的玫瑰。
这玫瑰不同于我玫瑰园里的,太过娇嫩,我每日变着模样给它换新水。可它还是死了,花瓣蔫地不成样,房间里一股病气,不知道来自花还是来自猫。
我每日早上换上新的花,每日傍晚得到一束枯秸秆。夕阳从落地窗投射我的白房间,无装饰的白墙红黄渐变。整个房间只有四个活物八目相对吐出活气。还有一张咽不下活气的枯萎的桌子。
北城的雨越下越凉,秋风只吹了两个月,冬天便要来了。
大黄长出了厚厚的毛,我裹上了黑棉袄。
那个朦胧的,初冬的夜,团圆的月影投在我的白墙,树枝婆娑舞起死神的镰刀。
我们的猫死了,我裹着黑棉袄,就像妈妈离去的那个夜晚,我守在方桌旁。月光投下的洁白的影,像是穿着白纱裙的小女孩。
我又不敢见到叶媛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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