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长游青禾的身后,除了另外几位族中贤者之外,十余位身着一致玄色长袍、衣着统一体面的族人紧紧跟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得如同一人,他们腰间悬挂的晶莹洁白玉佩轻轻交互反复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大典奏响序曲,这些都是家族内专门负责处理族务的宗族理事人员。
“青禾族长,您来了。”
一位早已到来的游家族老连忙匆匆快步上前微微拱手。
“额…您,哦,您年事已高,其…其实并不是一定要…只需要由…呃…”
游青禾老族长微微颔首,微微抬手示意,乌黑拐杖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节拍,缓缓开口。
“今日之祭祖大典,非关宗族存亡,却总系千秋家风。哈哈,这后辈的脊梁骨,老夫倒真想瞧瞧可比先辈硬实几分。”
老族长游青禾左侧,另一位老者并肩而行,正是游家大族老游木,字柯卿,他的身形比游青禾更为清瘦,花白的短髭修剪得整整齐齐,一点不凌乱。一双三角眼眯起时透出几分凛冽的威严,不时隐隐闪烁泛起一丝丝带狠劲的阴鸷,让人不敢不敬。
他身着一身明色玄武灰色长袍,幽泛暗泽,袍面上绣着暗纹银杏叶,柳枝澜纹飞缀,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宛如秋风扫过山林。他的目光扫过庭院,停留在供桌上的琳琅祭品上,微微皱起的眉头显露出他对细节关注的严苛。
而在老族长身旁另一侧,则紧随着一位青年男子,正乃是如今最被老族长寄予厚望的副族长之一游子鱼,字跃。村子中的游家族人间早就久传闻老族长已有意将新族长之位传之于他,越传越令人笃信。
与两位老者深沉稳重的气质不同,游子鱼的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都散发着出干练果决的气息。
他一身玄色劲装束身,腰间悬挂的黑曜石佩剑在晨光中泛起幽冷的光泽,一头乌黑长发被随意地高高束于脑后,随风恣意飘舞,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更平添几分不羁。
而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却又深邃得如同无底渊薮,扫视众人时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带着一丝凛然,暗中藏锋,仿佛时刻裹挟着一股说不出的杀气,却又在刹那间化为不伪不过的恰到好处的春风般温和的笑意,让人们不自觉心生亲近。游子鱼每走一步,身后的族人便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稳而强大的气场,宣告着他是家族的中流砥柱,坚定不移地守护着这个家族和这个村子的未来。
“拜见族长、三位副族长及诸位族老。”
人群众人见状纷纷齐刷刷垂首拱手拜见,脸上满是恭敬谨慎和敬畏的表情。
“嗯…”
老族长只轻轻点头回应,便不再多言语。
众人于是都站直身整齐地静静站立。
老族长一行继续缓步直直向前方的游家宗祠走去,庞大人群慌忙地纷纷让开,早已守候在宗祠大门前的几位家族管事也纷纷拱手退开,依次有序地整齐恭敬站立在旁等待。
当游青禾踏上宗祠前最后一级石阶时,祠堂正门的朱漆雕龙匾额似乎突然泛起暗赤光泽,那盘踞其上的金龙似被唤醒,龙鳞在晨光映照下闪烁不定,仿佛要破匾而出。他微微一顿,乌木拐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清脆的笃声回荡在整个庭院,刹那间,四周人群中的细微响动一点都在也听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而庄严的静谧。
大门上笨重的大锁被族务管事缓缓取下,快速别到一边合上,沉重厚实的朱红大门在人们身前缓缓被推开,发出沉闷而庄严的声响,旋即被大大的敞开,老族长在一行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率先踏入,随即上千族人迅速有序依次鱼贯而入。
祠堂正中央,猪牛羊三牲祭品很快便被负责的族务族人们在长条供桌上被摆放好,香炉中檀香袅袅,升腾起淡蓝轻烟,萦绕在雕梁画栋之间,微弱晨光自小窗透入,为这承载着满满厚重古老气息的老旧空间镀上一层神圣祥和的光辉。
老族长径直走向供桌,浑浊双目中精芒愈发明亮,枯瘦手指轻抚乌木拐杖,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引得族人心生敬畏。族中管事紧随其后,依次站定,沉默的空气里只听闻细微呼吸与衣袂摩擦声。
宗祠中的空旷空间出奇的大且宽阔,完全足够容纳千人。它的大门虽然被大大敞开着,但却仍然似是隔绝了外界喧嚣,只余下宗祠内庄严肃穆的氛围。
老族长带头率先于供桌前站定,深吸一口气,那一双苍老深遂却锐利无比的眼睛向周围环视一周,扫过众人,最后又落于游映等几位族中小辈身上,依次停留片刻,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的目光似能洞穿世间的一切,手中拐杖尖端在香炉前的蒲团上轻点三下,积年尘灰簌簌而落。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游木低语几句,游木微微颔首,眼神严肃地点了点头。“诸位族人,今日祭祀大典正式开始!”游木洪亮的声音刹那间响彻整座宗祠,声浪震得让人耳膜生疼,但却无人敢动,皆是屏气凝神,静待后续。
数位族中管事领着诸多族务人员立刻忙碌起来,有的捧起供桌上的香烛,小心翼翼插在香炉之中,刹那间,祠堂内被馥郁香火雾气充盈。有的则端来清洌的醇香美酒,依次斟满古朴金杯,光华流转,浓醇酒液在杯中荡起微微涟漪。
“鸣钟三通!”低沉嗓音穿透青铜钟声,游子鱼黑袍翻卷如翻天墨浪。若干个族人高举的朱漆托盘中,玉箸轻叩青瓷碗盏,叮咚声织成看不见的丝网,将被供奉百年的先祖牌位团团围住。老族长从白净的女眷手中接过三炷艾香,火星坠入嵌着玄武石的香炉时,祠堂横梁上盘旋的金漆龙雕似倏然张开虚幻龙爪。
“大典开始。”
族长游青禾阖目沉吟稍许,睁眼缓缓开口示意。
“今日祭祖大典正式开始,全体族人肃静!!”
一旁的副族长游信微微点头,洪亮的声音瞬时传遍全场。
人群之中,游映的身姿笔挺,脊背似被无形力量拉直,眼中满是期待肃穆,仔细凝视着前方族长一行。游壮海站于他身旁,微眯着眼,似是在观察宗祠内众人动态,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偶尔与游映对视一眼,但不多言,只是那紧抿的双唇透着些许严肃。
游祁立于人群另一侧,目光向游青禾与游映投过来。在他们之间稍许来回扫视,脸上始终挂着平和温润的表情,见游映注意到目光也看向自己,向他微微一笑,仍然负手而立,静静等候祭祖典礼正式开始。
老族长游青禾缓缓抬起手中乌木拐杖,那拐杖顶端暗纹流转,似有灵性。他沉声道:“祭祖之礼,一点不可轻怠、怠慢。先祖英灵在此,佑我游氏一族兴盛。吾等当以诚心敬意,告慰先辈。”
“拜!!”
一旁的一位高级宗族管事旋即高高朗声道。
话音刚落,祠堂内众人便皆是齐齐躬身而拜,额头抵地,一片伏地虔拜之景象。香炉之上,烟气愈发浓郁,萦绕上众人头顶,似是先祖的灵魂始终在此方四周流转徘徊。
静默良久,游青禾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有力:“先祖贤灵庇佑,我游氏一族历经风雨,始终屹立不衰,又肇基扎根此游垅村前后数百年,今逢盛世,族人繁衍昌盛。宗族繁盛。”
“…然必不可忘本。”
“诚愿诸位族人,秉承先祖遗志,互帮互助,真诚扶持,忠诚孝义。父子兄弟,亲近友爱,同心协力。子孝父慈,弟恭兄友。亲族亲睦,眷邻相睦,小辈亲爱,优秀卓越,前途锦绣,共谱吾游氏大好华章,祈前程似锦,祷华美前景,续此鼎盛。”
“适才之言,愿诸位族人谨记。”
“喏!!!”众族人齐声应答,巨音震耳欲聋,巨大的声音震得宗祠的梁柱都微微颤动,回荡在这古老的空间内,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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