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徒手剥离胎盘、止住大出血,救下张老栓媳妇性命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林家村的每个角落。这比上次完成采药任务带来的震撼强烈百倍。毕竟,工分是虚的,而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从鬼门关拉回来,是实实在在的奇迹。
第二天一早,林素照旧起来,准备去挑水。刚拿起水桶,隔壁院子里的张老栓就冲了出来,一把抢过扁担,声音还带着激动后的沙哑:“素丫头!这活儿我来!你歇着!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累坏了是我的罪过!”
不等林素拒绝,张老栓已经利索地把两家水缸都挑满了。
这仅仅是个开始。
上午,林素去后山砍柴,路上遇到的村民,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漠然或看笑话,而是带着惊奇、敬畏,甚至几分讨好。
“素丫头,上山啊?小心点路滑!”
“林三姑娘,吃了没?我这有个新下的鸡蛋,你拿着……”
甚至有人远远地就给她让路。
当她背着柴火回来时,发现院门口放着一小捆新鲜的野菜和几个还带着泥土的红薯,不知道是谁悄悄放的。这种无声的感激,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王金桂和赵秀芹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痒,却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指使林素干重活。村里人的眼睛都看着呢,她们要是再刻意刁难“小神医”,唾沫星子都能把她们淹死。
“呸!什么小神医,走了狗屎运罢了!”赵秀芹躲在屋里,恨恨地剁着猪草。
王金桂脸色阴沉,三角眼里闪烁着算计的光:“急什么?她现在名声越响,摔下来就越疼!等着瞧!”
下午,林素正在院子里分拣之前晒的药材,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是公社卫生所的孙文胜卫生员。
“林素同志在家吗?”孙文胜站在院门口,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王金桂和赵秀芹赶紧迎出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孙同志,您怎么来了?快屋里坐!”
“不了,”孙文胜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林素身上,“我是来找林素同志的。”
他走到林素面前,态度很正式:“林素同志,我听说了你昨天抢救张老栓家媳妇的事情。能跟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和你采取的处理方法吗?”
林素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她请孙文胜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然后将昨天的情况,省略掉“灵犀真悟”的辅助,重点描述了自己基于“以前听陈爷爷讲过”的土法知识,如何判断病情,如何进行徒手剥离和宫缩按摩止血。她语言简洁,条理清晰,重点突出了应急处理的原则和注意事项。
孙文胜听得非常认真,不时点头,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他本身就是科班出身的卫生员,更能听出林素描述中蕴含的医学道理——虽然她用“土法”包装,但内核是科学的,尤其是对胎盘滞留不能硬拉、以及刺激宫缩是关键这两点的把握,极为精准。
“了不起!”孙文胜听完,由衷赞叹,“林素同志,你虽然年纪小,但临危不乱,判断准确,操作果断,挽救了一条生命,一个家庭啊!你展现出来的潜力和责任心,非常难得!”
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我们公社目前正在考虑给各个大队配备或培训更专业的‘赤脚医生’,以应对农村常见的医疗问题。我觉得你是个非常好的苗子。你愿不愿意,以后多跟我学点更系统的医疗卫生知识?”
林素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站起身,郑重地点头:“孙同志,我愿意!我一定好好学习!”
“好!”孙文胜也很高兴,“这样,我下次来村里巡诊的时候,会带些基础的医学书籍和资料给你。平时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到公社卫生所找我。”他这等于是在官方层面,初步认可了林素的医学能力,并给予了学习的机会。
这一幕,被王金桂和赵秀芹看在眼里,嫉恨之火几乎将她们烧穿。公社的干部,竟然如此看重这个死丫头!还要培养她当“赤脚医生”?那以后在村里,岂不是更要横着走了?
孙文胜又勉励了林素几句,便离开了。他此行,无疑是为林素的声望添上了最权威的一笔。
晚上,林素悄悄将藏好的、经过三蒸三晒的黄精切下一小片,磨成粉,混入给母亲李秀兰喝的热水里。
李秀兰看着女儿,眼圈微红,拉着她的手:“素素,娘……娘以你为荣。”她喝下那碗带着淡淡药味和甘甜的水,感觉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四肢百骸,连日来的虚弱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林月和林梅也围在姐姐身边,小脸上满是骄傲。
父亲林建国蹲在角落,看着被妹妹们簇拥、眼神熠熠生辉的三女儿,又想起白天孙文胜对她的看重,心里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他这个一直不被重视的三女儿,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林素感受着家人态度的微妙变化,心中更加坚定。孙文胜的认可,是一个巨大的飞跃。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掌握更系统的知识,将前世的经验和今生的“灵犀”合理融合,真正在这个时代立足。
然而,她也清楚地看到,王金桂和大房那边的沉默,透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她们绝不会坐视自己崛起。接下来的斗争,可能会更加隐蔽和凶险。
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力量。她终于,朝着挣脱牢笼的方向,迈出了坚实而有力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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