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桂说到做到。
第二天天不亮,林素就被粗暴地拍门声惊醒。
“都什么时辰了还睡?当自己是地主家小姐呢?赶紧起来挑水去!缸都见底了!”赵秀芹尖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刁难。
林素沉默地起身。初冬的清晨,寒气刺骨。她穿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薄棉袄,走到院里。那对硕大的木桶几乎有她半人高,空着就已经很沉。
“素素,我跟你一起去。”大姐林芳心疼地跟出来。
“不用,大姐,你照顾娘和妹妹。”林素摇摇头,倔强地挑起水桶,走向村口的井台。
井台结了一层薄冰,异常湿滑。沉重的木桶装满水后,更是压得她瘦弱的肩膀生疼,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冰冷的井水不时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裤腿和布鞋,很快结了一层薄冰,寒气直往骨头里钻。一趟下来,她已是气喘吁吁,小脸煞白。
而这仅仅是开始。
挑完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王金桂的指令又来了:“去,后山砍一担柴回来,要干透的,湿的不要!”
紧接着是喂猪、打扫院落、清洗全家人的衣物……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儿,如同无形的枷锁,一件件套在她身上。
林芳和林雪想帮忙,却被赵秀芹阴阳怪气地拦住:“哟,你们姐妹情深啊?活儿都让你们干了,别人干啥?林素不是能耐大吗?这点活儿算什么?”
父亲林建国看着三女儿苍白的脸和冻得通红的双手,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扛起锄头,闷声说了句:“我上工去了。”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林素没有抱怨,也没有屈服。
她咬着牙,承受着这超负荷的体力消耗。每一次弯腰,每一次负重,都让她的身体疲惫不堪,但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她在利用这些劳作,偷偷观察,默默思考。
挑水时,她会留意井台边生长的几丛耐寒植物,“灵犀真悟”让她知道其中一种有微弱的活血化瘀之效,她悄悄采了点藏在怀里。
砍柴时,她深入后山,不仅砍柴,更是在“灵犀”的指引下,辨认着冬季尚存的草药,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根茎,默默记下位置。
甚至是在清洗那堆积如山的衣物时,冰冷的河水刺激着她的手指,她也强忍着,因为这能让她暂时离开那个令人压抑的院子,获得片刻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她知道,王金桂想用劳作压垮她,磨灭她的意志。但她偏不。她将这种压迫,变成了另一种形势的磨砺和侦查。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林素刚砍完柴回来,浑身像是散架一样疼痛。她正想回屋喝口水,却听到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和慌乱的人声。
是邻居张老栓家。张老栓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他媳妇快生了。
“不好了!栓子媳妇摔了一跤,见红了,怕是要早产!”有妇人惊慌地跑出来喊。
王金桂和赵秀芹也闻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张望,脸上是事不关己的淡漠,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兴致。
“啧,七个多月就摔了,怕是保不住了。”王金桂撇撇嘴。
“就是,穷人家哪养得活早产娃,都是命。”赵秀芹附和道。
林素的心却猛地一紧。早产,出血,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几乎是鬼门关!
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几步,凭借“灵犀真悟”,她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模糊地“感觉”到隔壁院里传来的那股紊乱而虚弱的气息——胎气躁动,气血逆乱,情况危急!
她想起自己怀里还藏着前几天偷偷采的一点止血草药。
她想起孙文胜卫生员欣赏的眼神。
她更想起母亲当年生五妹时,也因为劳累差点难产,那时如果有懂医的人在旁……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中滋生。
去救人!
这不仅是一条人命,一个家庭,这可能也是她打破眼前困局的一线曙光!一个让她的医术,她的价值,被更多人看到,甚至被“需要”的机会!
但是,风险巨大。她一个半大孩子,贸然插手产妇之事,成功了未必有功,失败了却可能万劫不复,甚至被扣上“害人命”的帽子。王金桂和赵秀芹一定会借此大作文章。
去,还是不去?
林素看着隔壁院里越来越慌乱的人影,听着那产妇越来越微弱的**,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几株带着微弱药力的草叶。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她转身,没有回自己屋,而是径直走向堆放杂物的角落,快速找出几样寻常却可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在王金桂和赵秀芹惊愕的目光中,她迈开步子,坚定地走向了隔壁张老栓家混乱的院子。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默默承受劳役的受气包,而是遵循着医者本能、意图与命运一搏的林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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