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雨从黄昏下到夜里，巷子里的灯像被水泡过，亮得发闷。街口的修车铺半掩着门，收音机里的戏曲忽高忽低，像隔着一堵墙的咳嗽。
刘知远坐在门口的木箱上，手指在扳手的冷铁上摩挲。他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条旧伤，像被某种钝器划过的河道。他不看雨，只看雨线里来来往往的鞋——有泥水溅起，有鞋底拖过水泥地的细碎声响。他在等一个人。
“刘哥。”一个瘦高的影子停在门口，雨珠顺着他的头发滴在地上，溅出一朵朵小花。他叫阿七，声音压得很低，“东西，拿到了。”
刘知远“嗯”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他接过一个油纸包，指尖能感到里面的硬度。油纸被雨水浸得发沉，他把包放在工作台，用抹布擦了擦，才慢慢拆开。
里面是一把短刀，刀身窄，刀脊厚，刀柄缠着旧棉布。他用指腹在刀背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清脆，像玻璃上划过的指甲。
“好用吗？”阿七问。
“刀是好刀。”刘知远说，“人不一定。”
阿七笑了一下，笑容在雨里显得薄。他把视线从刀上移开，看向门口那片被雨打亮的地面，“这次的活……不容易。”
“容易的活轮不到我们。”刘知远把刀包回去，动作不紧不慢，“谁都有第一次。”
阿七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咽口水。他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递过去。刘知远摆手，“戒了。”
“什么时候？”
“今天。”
阿七“哦”了一声，把烟收回。他知道刘知远的脾气，话不多，做出来的事却让人无话可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他们说，你变了。”
“谁说？”
“街口那帮人。”阿七低声，“说你不如以前狠了。”
刘知远没有接话。他把油纸包好，塞进工作台下的抽屉，锁上。抽屉合上的一瞬，收音机里的戏曲唱到了高音，像是有人在喊。
“狠不狠，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活要干干净。”
阿七点头，眼神却有些飘。他看向门口，雨幕里有车灯扫过，光线像一条白色的鱼，从墙上游过去。
“人在里面。”阿七说，“老规矩，三成订金，七成尾款。”
“地点。”
“旧码头，三号仓库。”阿七压低了声音，“今晚十二点。”
刘知远看了他一眼，“你去吗？”
阿七摇头，“我不去。”
“怕？”
“怕。”阿七没有躲，“但不是怕事。”
刘知远“嗯”了一声，像是在衡量什么。他走到门口，推开一条更宽的缝，雨气扑面，带着潮味和远处河水的腥。他看了看表，表盘上的秒针在雨声里走得很清楚。
“回去吧。”他对阿七说，“睡一觉。”
阿七点头，转身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稳住，回头看了刘知远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抬手比了个保重的手势，消失在雨里。
夜更深了。收音机里的戏曲终于停了，换成了沙沙的电流声。刘知远关了灯，屋里只剩下窗台上的一点冷光。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把刀，重新拆开，把棉布在指间揉了揉，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不是喜欢刀的人。他喜欢的是事情开始前的那一段空白——像一张还没写字的纸，干净、安静，什么都可能发生。一旦开始，纸就会被墨弄脏，不管你写的是什么。
他把刀放回抽屉，靠在工作台边，闭上眼睛。雨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的脑子里落下。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也是下雨，他站在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手里握着一块石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变。
他睁开眼，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他把外套穿上，扣了扣子，把帽檐压低。出门前，他顺手把收音机的插头拔掉，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走进雨里。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肩膀，冷得像有人用手指在背上弹了一下。巷子里的猫从车底窜出，又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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