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风波，如同一场骤雨，洗刷过后，天空反而呈现出更为澄澈的蔚蓝。
公寓里的氛围，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平和期。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无声的拉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温暖。
陆衍不再将“柳心”视为需要保持距离的契约对象。他会自然地在她准备晚餐时，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尽管动作笨拙，常常越帮越忙，惹得苏婉忍不住弯起嘴角。他会在周末的清晨，放弃惯常的晨间会议，拉着她去顶楼的玻璃花房，在晨曦和花香中共享一份简单的早餐。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是透过她寻找别人的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专注地落在她身上。那里面有欣赏，有疼惜，有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日益深厚的眷恋。
他甚至开始过问她的喜好，不再是通过猜测或与林薇薇对比。
“喜欢看什么电影？”他翻着影院排期，状似随意地问。
“偶尔会看看老片子，节奏慢一点的。”苏婉正修剪着阳台上一盆栀子的枝叶，轻声回答。
于是，那个周末，家庭影院的幕布上播放的是一部几十年前的文艺爱情片，节奏舒缓，光影温柔。陆衍对这种慢节奏的片子毫无兴趣，但看着身旁蜷在沙发里，看得目不转睛的苏婉，他觉得偶尔浪费一个下午，似乎也不错。
他学会了在她对着书发呆时，默默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会在她半夜被噩梦惊醒时，第一时间来到客卧门口，隔着门低声问一句“还好吗？”，直到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带着睡意的“嗯”，才放心离开。
这些细碎的、日常的互动，像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两人之间那片新生的情感绿洲。陆衍甚至开始觉得，这种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比他过去那些只有工作和应酬的日子，要充实和温暖得多。
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份为期一年的契约。
***
然而，苏婉没有忘。
深夜，当陆衍熟睡后，她会睁开眼，看着脑海中系统小零投射出的光屏。
**任务进度：98%**
**情感能量收集：极高质量，接近饱和。**
**剩余时间：11天23小时58分…**
鲜红的倒计时数字，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的心头。
小零的光团在她意识里担忧地闪烁：「宿主，能量快收集满了，我们得开始准备脱离了。按照规则，任务完成后，我们不能长时间滞留……」
“我知道。”苏婉在神识里回应，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看着身旁熟睡的男人（他最近总是找各种理由赖在主卧，而她默许了）。月光透过纱帘，勾勒出他冷硬线条变得柔和的侧脸。他的手臂占有性地环着她的腰，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这十一个多月，像一场过于逼真的美梦。
她成功治愈了他内心的孤寂与创伤，让他学会了信任与爱。他不再是那个只能用冷漠和金钱武装自己的霸总，他开始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任务圆满成功，甚至远超预期。
可是……
她伸出手指，虚虚地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指尖没有真正触碰到他，仿佛怕惊扰了这偷来的静谧。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真实的闷痛。
这不是演戏，不是能量收集带来的反馈。这是属于她苏婉，属于这个扮演着“柳心”的古神，真实的情绪。
**麻烦了。**
她再次对自己说。比上一次，更加沉重。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整理一些属于自己的、不属于“柳心”这个身份的小物件。一枚在古董街淘来的、刻着古老符文的玉坠；几本她凭借记忆默写下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词手稿。
她做得极其隐秘，将它们藏在行李箱最深的夹层里。
偶尔，陆衍会察觉到她瞬间的走神。
“怎么了？”他会放下手中的文件，关切地问。
苏婉会立刻扬起一个柔软的微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困了。”
她掩饰得很好。陆衍只当她是真的累了，会体贴地关掉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不知道，怀中的温暖，正在为一场注定的离别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
苏婉靠在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花香依旧馥郁，拥抱依旧温暖。
但阴影，已然降临。
她贪恋着这最后的温暖，同时清醒地知道，当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她必须亲手将这份温暖，连同这个被她治愈的男人，彻底归还给这个世界。
而那个她从未预料到的、属于自己的伤口，又该如何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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