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陆衍醒得极早,或者说,他几乎彻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昭示着昨夜的混乱与挣扎。他在浴室镜前停留了许久,看着里面那个显得有些陌生的、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确定的男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一场比任何商业谈判都更重要的会议,推开了主卧的门。
客厅里依旧安静,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处理邮件,而是脚步迟疑地走向厨房。
料理台上,依旧放着一份单独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没有纸条。
陆衍看着那份早餐,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是失落,也是活该。他沉默地拿起三明治,这一次,他吃得格外慢,仿佛在品尝其中可能蕴含的、最后一丝她残留的温情。
吃完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个紧闭的客卧房门。他抬起手,想敲门,想为昨晚的失控再次道歉,或者……说点别的什么。但手臂抬起又落下,反复几次,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敲响那扇门。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最终选择了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
他走到客卧门口,对着门板,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早餐……我吃过了。”
“今天……我会晚点回来。”
“……谢谢。”
说完这几句没头没尾、干巴巴的话,他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立刻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离开了公寓,关门的声音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客卧内,靠在门背后的苏婉,将门外那几句笨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回应,但紧绷了一夜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丝微小的弧度。这个骄傲又别扭的男人,道歉和挽回的方式,还真是……符合他的人设。
***
陆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一整天,陆衍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处理文件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或者凝神细听,仿佛在期待什么。助理送来需要签字的文件时,他罕见地没有立刻审阅,而是问了一个让助理愣住的问题:
“如果……想挽回一个人,该怎么做?”
助理瞠目结舌,看着自家老板那张依旧冷峻、却透着一丝疑似……困扰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小心翼翼地给出了一些常规建议,诸如送花、送礼物、共进晚餐等等。
陆衍听完,眉头紧锁,似乎对这些俗套的建议很不满意。
送花?她连自己养的花都扔了。
礼物?她看起来对物质并无兴趣。
晚餐?她现在恐怕连和他同桌吃饭都不愿意。
他挥手让助理出去,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更深的思索。他想起她打理那些栀子花时专注又温柔的样子,想起她看到空花盆时,自己那难以忍受的心痛。
忽然,他坐直身体,拿起内线电话,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果决,却带着一个极其不寻常的命令:
“立刻去查,原产地的、品相最好的栀子花,有多少要多少,用最快的冷链空运过来。今天之内,送到我公寓的阳台,恢复原样。”
他不要送一束会被凋谢、被丢弃的花。他要将她曾经珍视的、那片小小的生机,完整地、甚至加倍地还给她。
***
傍晚,陆衍比他自己说的“晚点”要回来得早得多。
他推开公寓门时,心脏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将目光投向了客卧的小阳台。
夕阳的余晖下,原本空荡荡的阳台,此刻被郁郁葱葱的绿色填满。数十盆品相极佳的栀子花被整齐地摆放好,许多枝头已经缀满了饱满的白色花苞,有些甚至已经微微绽开,散发出比以往更加浓郁醉人的甜香。
那片蓬勃的、充满生命力的白色,瞬间驱散了公寓里最后一丝阴霾和冷清。
陆衍站在客厅,看着那片被他强行“赎”回来的花园,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期待。
他不知道她是否看到了。
他不知道她是否会喜欢。
他更不知道,这笨拙的、近乎用钱“砸”出来的挽回,是否能稍微融化一点她心中的寒冰。
他没有去敲她的门,也没有试图寻找她。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头守护着自己珍贵领地的雄狮,忐忑地等待着,那片洁白花海可能带来的,一丝微小的回应。
公寓里依旧安静,但弥漫的花香,和阳台上那一片被重新点燃的生机,仿佛已经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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