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的话语,如同在狭小的冰洞内投下了一颗无声的惊雷。“门”的那一边?并非此界之人?
姜夜和卢胖子彻底僵住了,大脑仿佛被这极寒冻住,一时间无法处理这过于震撼的信息。卢胖子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压缩饼干掉在冰面上都浑然不觉。姜夜则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肩头伤口传来的剧痛都暂时忘却,只剩下无边的惊骇和茫然。
“门……的那一边?”姜夜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脑海中瞬间闪过神农架石殿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以及坑洞下方那令人灵魂战栗的“蠕动”。“是……像神农架那样的‘门’?”
凌清寒靠坐在冰壁上,虽然毒素被暂时压制,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虚弱。她轻轻点了点头,冰湖般的眸子看向姜夜,带着一种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苍茫。
“类似,但不同。”她的声音虽然微弱,却依旧清晰,“你们所见的,如神农架,如即将探寻的昆仑‘天门’,都是‘界限’的薄弱点,是两界规则交织、碰撞的‘节点’。这些‘门’大多不稳定,充满混乱和危险,连接着……一些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或者规则的荒漠。”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而我来的那道‘门’,相对……稳定一些。它连接着的,是一个与你们世界规则迥异,但并非全然死寂或混乱的……异域。我们称之为‘玄凛界’。”
玄凛界!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名称!
卢胖子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我靠!异世界?!真的存在?!大姐……不,凌姑娘,你……你是外星人?!”
凌清寒微微蹙眉,似乎对“外星人”这个称呼不太理解,但还是摇了摇头:“并非星辰之外。更像是在同一片虚无之海中的……不同气泡。规则不同,景象不同,生灵亦不同。”
姜夜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追问道:“那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通过那道‘门’?守山人……和你们‘玄凛界’又有什么关系?”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守山人世代守护的“界限”,抵御的“彼端之物”,难道指的就是凌清寒这样的……来自异界的生灵?
凌清寒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悲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
“我来到此界,是为了……逃避,也是为了寻找。”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玄凛界并非乐土。那里由‘冰魄玄宫’统治,等级森严,资源匮乏,尤其是维持世界稳定的‘源初冰核’正在逐渐衰竭。为了争夺资源和延续,内战不休,更有……强大的存在,试图通过寻找并吞噬其他世界的本源来弥补自身的衰亡。”
“我本是玄凛界一名普通的冰魄修士,因缘际会,卷入了上层争斗,师尊为护我……陨落。临死前,她以残存之力,强行打开了通往此界的一道隐秘‘裂隙’,将我送了过来。并告诉我,此界或许存在能修复甚至强化‘源初冰核’的契机。”
她看向姜夜,目光复杂:“至于守山人……在我的世界,也有类似的传说。传说在诸界交汇之地,存在着一群古老的守护者,他们秉承着某个更古老意志的使命,维系着诸界‘界限’的平衡,防止某个终极的‘归墟’吞噬一切。他们被称为‘界守’或者……‘镇渊者’。看来,你们这一脉,便是此界的‘界守’。”
界守!镇渊者!终极的归墟!
一个个更加庞大、更加惊人的概念砸向姜夜,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守山人的职责,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和宏大!不仅仅是对抗神农架坑洞下的那种恐怖,更是维系着整个世界(甚至可能是多个世界)的平衡!
“修复‘源初冰核’的契机……是指什么?”姜夜敏锐地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你需要的冰魄玄晶,就是为了这个?”
“不完全是。”凌清寒摇了摇头,“冰魄玄晶虽是我界至宝,蕴含精纯寒冰规则,但还不足以修复核心。我需要它,主要是为了压制我体内因穿越‘裂隙’而沾染的‘界域蚀风’之伤,并暂时稳固我在此界的存在。否则,我的力量会不断流失,身体也会逐渐被此界规则排斥、瓦解。”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修复核心的契机……师尊临终前语焉不详,只模糊提及,可能与守山人一脉守护的‘核心秘密’,以及某些散落在各界的‘源’之碎片有关。”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姜夜的眉心。
姜夜心中剧震!“源”之碎片!他眉心里就有一块从神农架得到的“源”之碎片!难道……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没有立刻透露“源”之碎片的存在,转而问道:“那你之前说,接近‘天门’需要冰魄玄晶抵御扭曲的时空法则,也是真的?”
“是真的。”凌清寒肯定道,“昆仑‘天门’是此界最大、最古老的‘界限节点’之一,规则碰撞极其剧烈,时空结构脆弱而混乱。没有玄晶护体,别说接近,恐怕连外围区域都难以深入。我之前所言,并无虚假。”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卢胖子还在消化“异世界”和“界守”这些信息,表情呆滞。姜夜则快速梳理着凌清寒透露的惊人情报。
凌清寒来自一个叫“玄凛界”的异世界,为了逃避内战和寻找修复家乡世界核心的契机而来。守山人(界守)的职责是维系诸界界限平衡,抵御终极的“归墟”。昆仑“天门”危险重重,需要玄晶才能接近。而陈景那帮人,目的显然不纯,很可能是想利用“天门”做些什么。
“陈景……他们知道你的来历吗?或者说,他们知道‘门’后是什么吗?”姜夜问道。
凌清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从刚才那几人的手段和那‘蚀魂散’来看,他们背后之人,即便不知道玄凛界的详情,也必然对‘门’后的力量有所了解,并且充满了贪婪。那‘蚀魂散’并非此界寻常毒物,其中掺杂了一丝……污秽的界外能量,专门侵蚀灵魂和能量体,对我等异界来客伤害尤甚。”
她看向姜夜和卢胖子,语气凝重:“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刚才那三人只是先锋,他们后续的人手很快会到。而且,我能感觉到,另一股……更加冰冷、更加不带感情的气息,也在向这片区域靠近。”
“是‘基金会’的人?”卢胖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不确定,但绝非善类。”凌清寒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的伤势暂时被压制,可以行动了。我知道一条相对隐秘的路径,可以绕开弱水主流,前往‘天门’外围区域。但路上,恐怕不会太平。”
姜夜点了点头,将装着冰魄玄晶的保温盒小心收好。他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伤口,那阴邪力量依旧盘踞,隐隐作痛,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走!”他扶起凌清寒,对卢胖子说道。
三人迅速收拾好所剩不多的装备,离开了这个临时藏身的冰洞。洞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些,能见度很低。凌清寒辨认了一下方向,指向弱水上游一处看起来更加陡峭、被厚重冰挂覆盖的悬崖。
“从那里上去,有一条古老的冰蚀裂缝,可以避开大部分常规路线和弱水的直接影响。”凌清寒解释道,“但那条路很险,而且……可能靠近某个‘影魅’的巢穴源头。”
再险,也比留在这里被两股不明势力包饺子强。姜夜和卢胖子没有异议,跟着凌清寒,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座悬崖跋涉而去。
一路上,三人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姜夜将守山印的感知放大到极限,时刻关注着周围的能量流动和任何细微的动静。卢胖子则负责断后,不时回头张望,确认没有追兵。
果然,在他们离开那个冰洞后不久,弱水对岸就出现了几道模糊的人影,穿着与之前袭击者类似的灰色伪装服,正在仔细搜查冰魄之窟的入口和周围的痕迹。紧接着,在另一个方向,几个穿着纯白色、带着透明面罩、装备极其精良的身影也悄然出现,他们动作规范,如同精确的机器,正在使用各种奇特的仪器扫描着这片区域。
陈景的人和“基金会”的人,几乎前后脚赶到!幸好他们提前一步离开了。
三人不敢停留,在凌清寒的指引下,找到了那条隐藏在冰挂之后的狭窄裂缝。裂缝内部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是万年不化的幽蓝坚冰,寒气逼人。他们艰难地向上攀爬,冰面湿滑,需要用手抠住冰棱才能借力。
就在他们爬到一半,即将到达一个相对宽敞的冰台时,姜夜意识深处的守山印,再次传来了强烈的警示!
这一次,并非来自后方,而是来自……上方!来自那条裂缝的出口方向!
他猛地抬头,只见冰台之上,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同样穿着一身白色伪装服,但与“基金会”那种科技感十足的装备不同,他的衣服材质似乎更加古朴,带着一种冰雪般的质感。他脸上没有任何防护,面容普通,甚至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如同两颗冰冷的黑色宝石,毫无感情地俯视着正在攀爬的三人。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却散发出一股比昆仑寒风更加凛冽、更加纯粹的……死寂之意。
凌清寒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停下脚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警惕,低声道:
“小心……是‘净雪宗’的人……他们……是‘玄凛界’的……清道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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