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和艾丽斯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瘦高的白发老人站在门口，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他穿着朴素的白大褂，看起来像是一位退休教授，但眼神锐利如鹰。
"威廉·沃斯。"艾丽斯低声说，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放下枪，吴博士。"沃斯平静地说，"你知道这里的规矩：不允许暴力。"他指了指天花板角落，"纳米防御系统会在大脑产生攻击意图时释放神经毒素。非常迅速，非常痛苦。"
艾丽斯犹豫了一下，缓慢地放下武器。柯林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这位前特工显然知道沃斯不是虚张声势。
"很好。"沃斯点点头，将他的奇怪武器放进衣袋，"欢迎来到记忆研究所，雷纳博士。或者说，雷纳三号？"
柯林皱眉："三号？"
"当然。"沃斯微笑，那笑容让柯林脊背发凉，"柯林一号已经死了，你是第二个成功的副本，现在这个是第三个。我们正在培养第四个。"
柯林看向屏幕中憔悴的男人，感到一阵强烈的认知失调。那人是柯林一号的另一个副本？那么他自己是...二号？这简直像是糟糕的科幻小说情节。
"为什么？"他问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为什么要制造这么多副本？"
沃斯走向控制台，调出更多监控画面。每个画面都显示着相同的透明囚室，里面关着外貌相同但状态各异的柯林·雷纳副本。有些在睡觉，有些在疯狂地写写画画，还有一个似乎在与看不见的人交谈。
"科学需要可重复的实验结果。"沃斯说，语气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柯林一号是个天才，但他的技术不够稳定。前七个副本都失败了——记忆整合不完全，导致精神崩溃或身体排斥反应。你是第一个成功的，但仍有缺陷。"
"缺陷？"柯林握紧拳头。
"记忆共振现象。"沃斯指向柯林的太阳穴，"你的记忆网络与本体不完全同步，导致偶尔接收到本体的真实记忆。这很危险，可能引发认知崩溃。"
柯林回想起那些闪回片段，恍然大悟。那不是技术故障，而是特征——证明他不是完美复制品的证据。
艾丽斯突然开口："你们杀死了柯林一号？"
沃斯摇头："不，他自杀的。当我们攻入红木林实验室时，他服用了神经毒素。非常戏剧化，非常不科学。"他叹了口气，"幸运的是，我们及时提取了他的最新记忆备份。"
"你们折磨这些副本。"艾丽斯指控道，指着屏幕中憔悴的囚犯们。
"我们进行研究。"沃斯纠正道，"记忆提取技术需要完善，而柯林一号拒绝合作。他的副本们...更有可塑性。"
柯林感到一阵恶心。他被创造出来，他的"兄弟"们被囚禁折磨，都只是为了完善一项可能摧毁人类自由意志的技术。
"你想要什么，沃斯？"他直接问道，"如果只是要技术，你已经有了。"
沃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啊，但技术只是手段。我想要的是更伟大的东西——人类心灵的净化。"
"什么意思？"
"记忆定义了人性。"沃斯走向一个展示柜，里面陈列着数十个记忆存储芯片，"但人类记忆太脆弱，太容易被扭曲。创伤、疾病、宣传都能腐蚀它。我的目标是创造纯净的记忆，不受这些污染影响。"
柯林终于明白了："你想重写全人类的记忆。"
"不是重写，是净化。"沃斯纠正道，"想象一个没有战争记忆的世界，没有创伤，没有仇恨，人类将迎来真正的和平。"
"由你定义的和平。"艾丽斯冷笑，"由你决定什么记忆值得保留。"
沃斯不以为意："每个革命都需要牺牲。柯林一号的技术是钥匙，而他的副本们将帮助我们完善它。"
柯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等等，如果我是第二个成功的副本，那么第一个在哪里？"
沃斯的表情变得奇怪："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吴博士会告诉你。"
艾丽斯的脸色变得苍白："柯林，别听他的......"
"雷纳零号就在你面前。"沃斯指向艾丽斯，"或者说，曾经是。我们不得不进行一些性别调整，以更好地融入柯林一号的生活。"
这个揭露像炸弹一般在柯林脑海中爆炸。他转向艾丽斯，难以置信："你也是柯林·雷纳的记忆副本？"
艾丽斯的眼中充满痛苦："不完全是，我是混合体。柯林一号最早的实验，将部分记忆植入志愿者大脑，但不完全覆盖原有记忆，结果不稳定但有用。"
"所以你的专业知识和特工技能......"
"都是艾丽斯·吴本人的。"她承认，"但关于柯林一号的记忆和情感是植入的。"
柯林的世界再次崩塌。他以为的未婚妻，他信任的盟友，实际上是另一个实验品，一个不完全的副本。她对他的关心和爱是基于植入的记忆，而非真实情感。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
"为了接近和保护柯林一号。"沃斯愉快地解释，"零号的任务是监视和评估，但她叛变了。情感覆盖了程序。有趣的现象，我们仍在研究。"
艾丽斯——或者说零号——的眼中闪烁着愤怒和痛苦："我超越了程序。我做出了选择。"
"基于被操控的记忆？"柯林苦涩地问。
"记忆塑造所有人。"沃斯插话，"区别只在于谁在做塑造工作。现在，雷纳三号，我需要你的配合。你的大脑中有柯林一号隐藏的普罗米修斯密码，我们需要它。"
柯林后退一步："绝不。"
"你不明白。"沃斯叹息，"这不是请求。我们已经从雷纳三号身上提取了部分信息，但不够完整。你的记忆共振现象表明你的整合更成功，可能包含完整密码。"
柯林看向屏幕中憔悴的"三号"，突然明白了那些实验的真正目的。沃斯不是在尝试完善技术，而是在寻找隐藏的密码——柯林一号最后的反击手段。
"如果我拒绝呢？"
沃斯的表情变得冷酷："那么你将加入你的兄弟们。我们会提取你的记忆，不管你是否同意。"
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起，红灯闪烁。沃斯皱眉看向监控屏幕，显示一队武装人员正在突破外围防线。
"国安局？"他喃喃自语，迅速走向控制台。
艾丽斯抓住这个机会，猛地扑向沃斯，两人摔倒在地。柯林犹豫了一秒，然后冲向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入侵者的画面——不是国安局，而是马克·惠勒带领的一支小队。
"马克还活着！"柯林喊道。
艾丽斯和沃斯在地上搏斗，老人出人意料地强壮。他掏出了那把奇怪的手枪，对准艾丽斯的腹部——
一声闷响，艾丽斯痛苦地蜷缩起来。没有子弹，但某种能量波显然击中了她。沃斯挣脱开来，转身将武器对准柯林。
"别动，雷纳二号。这是记忆脉冲枪，一枪就能抹去你近期的全部记忆。"
柯林僵在原地。就在这时，主门被炸开，马克和三名武装人员冲了进来。
"放下武器，沃斯！"马克大喊，突击步枪对准老人。
沃斯冷笑："你真的会开枪吗，惠勒先生？在这里？"他指了指天花板，"纳米防御系统仍在运作。任何攻击意图都会触发它。"
马克的脸色变了，但他没有放下武器："我们已经黑进了系统。你的纳米机器人都失效了。"
沃斯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可能。"
"可能。"一个新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走进来，手持某种电子设备，"技术处处长的好处之一，就是能接触到最新玩具。"
柯林惊讶地发现，来人正是照片上的国安局特工——艾丽斯的前上司。
"詹森，"艾丽斯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你跟踪了我们。"
"当然。"詹森微笑，"零号特工，你从未真正脱离程序。你的叛变本身就是任务的一部分——引蛇出洞。"
柯林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每一层揭露都让情况变得更复杂，更绝望。艾丽斯不仅是记忆副本，还是被编程的特工？那么她对他的感情，她的背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沃斯突然大笑："精彩！国安局想要普罗米修斯，就像记忆净化会一样。但你们不明白自己在玩火。"
"我们比你更了解这项技术。"詹森冷冷地说，"现在，请交出所有研究数据和记忆样本。"
沃斯摇摇头，突然按下手腕上的某个装置。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变成危险的红色，警报声大作。
"自毁序列启动。"机械女声宣布，"所有数据将在六十秒内销毁。"
"你疯了！"詹森大喊，冲向控制台。
"不，我只是忠于使命。"沃斯平静地说，"记忆净化会不允许这项技术落入任何人之手。"
马克和他的队员开始紧急撤离。詹森犹豫了一秒，然后抓起几个硬盘，跟着跑向出口。
柯林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中囚禁的副本们。他们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开始恐慌地拍打囚室墙壁。
"我们必须释放他们！"他对艾丽斯喊道。
艾丽斯忍着疼痛站起来："没时间了！柯林，我们得走！"
"不！"柯林冲向控制台，疯狂地寻找释放机制。记忆闪回再次击中他——柯林一号在这里设置过紧急释放程序...某个特定按键组合...
他的手指自动输入了一串代码。所有囚室的门同时打开，副本们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困惑而恐惧。
"走！"柯林对他们大喊，指向出口，"快跑！"
艾丽斯拉住他的手臂："现在我们必须走了！三十秒！"
他们刚跑到走廊，第一次爆炸就震动了整个建筑。天花板开始坍塌，电线断裂，火花四溅。副本们四散奔逃，柯林和艾丽斯向出口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一块混凝土砸下，将艾丽斯砸倒在地。柯林试图拉她起来，但她的腿被压住了。
"走！"她喊道，将那个金属小盒塞给他，"这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记住，普罗米修斯不是武器，是......"
第二次更大的爆炸打断了她的话。冲击波将柯林抛向出口，摔在外面的草地上。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整个研究所被火焰吞没。
"艾丽斯！"他大喊，但火势已经无法接近。
一只手突然抓住他的肩膀。是马克，满脸烟灰，嘴角流血。"我们必须离开，更多人会来。"
柯林麻木地跟着马克跑向树林。身后，研究所的废墟在夜色中燃烧，像一座巨大的火葬堆，埋葬了所有秘密...和艾丽斯。
当他们到达安全距离时，柯林跪倒在地，颤抖着打开那个金属小盒。里面是数据芯片和照片，还有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纸条：
"当你看到这个时，我已经不在了。记住，真正的普罗米修斯不是火种，而是选择。密码藏在你的第一个记忆中。——A"
柯林困惑地皱眉。他的第一个记忆？作为柯林·雷纳，还是丹尼尔·克劳斯？还是更早的，被植入前的原始记忆？
马克喘息着坐到他旁边："我们失败了，所有数据都......"
"不。"柯林握紧金属盒，"我们还有这个。而且——"他指向自己的太阳穴，"密码在这里。艾丽斯......零号......无论她是谁，她最后给了我线索。"
马克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线索？"
柯林没有回答。他在回想自己最早的记忆，试图找出隐藏的密码。但哪个记忆才是真正属于他的？在记忆可以被植入和操控的世界里，什么才是真实的？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马克紧张地站起来："我们必须继续移动。"
柯林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研究所。艾丽斯还在里面，沃斯也是，还有那些可怜的副本们......所有答案似乎都随着火焰消失了。
他知道，真相还在某处，隐藏在他的记忆迷宫中。而他将不得不独自探索这个迷宫，没有向导，没有地图，只有选择。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