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林·雷纳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睁开眼睛，消毒水的气味立刻灌入鼻腔。他眨了眨眼，试图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却发现自己的眼皮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医院的顶灯在视野中形成模糊的光晕，周围的一切都带着不真实的重影。
"他醒了！快去叫医生！"
一个陌生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柯林想转头看看是谁在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脖子被某种固定装置牢牢锁住。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柯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一张陌生的亚洲女性面孔进入他的视野，黑发扎成干练的马尾，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担忧。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柯林张开嘴想回答，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摩擦过一般疼痛。
"别着急说话。"女人拿起床边的水杯，小心地将吸管送到他唇边，"慢慢来，医生说你的声带可能受到了轻微损伤。"
清凉的水滋润了干裂的喉咙，柯林终于能发出声音："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别人的，沙哑而陌生。
"圣玛丽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女人回答，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周。"
两周？柯林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实验室里调试新型神经成像设备......那是.什么时候？他努力回想，却发现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
"我......发生了什么？"他问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女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犹豫了一下才回答："你不记得了？"
柯林摇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引起一阵剧烈的头痛。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腔流出。
"天啊，你在流血！"女人慌乱地按下床头的呼叫按钮，同时用纸巾轻轻擦拭柯林的鼻子，"医生马上就来，坚持住。"
当医生和护士冲进病房时，柯林已经再次陷入昏迷。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医生急促地说："可能是逆行性遗忘症，需要立即做脑部扫描。"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规律电子音和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柯林小心地转动头部，发现脖子上的固定装置已经被移除。他试着抬起手臂，虽然肌肉酸痛不已，但至少能够活动。
"你醒了。"
柯林猛地转头，看到之前那个女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电子阅读器。她放下阅读器，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
"像是被卡车碾过。"柯林诚实地回答，"记不起最近发生的事情。医生怎么说？"
女人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医生说你有严重的逆行性遗忘症，可能失去了最近三个月的记忆。你的大脑——"她停顿了一下，"受到了某种特殊频率的电磁波冲击，导致海马体暂时性功能障碍。"
三个月？柯林的大脑飞速运转。现在是2043年10月，那么他失去的是从7月开始的记忆。他努力回想7月之前的事情——他是斯坦福大学神经科学系的副教授，专攻记忆编码与存储机制研究，正在开发一种能够直接读取和记录人类记忆的技术...
"你是谁？"柯林突然问道，"我不记得见过你。"
女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受伤，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是艾丽斯·吴，你的......"她犹豫了一下，"你的未婚妻。我们三个月前订婚的。"
柯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什么？这不可能，我怎么会......"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果然在无名指上发现了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艾丽斯轻声说，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左手上的同款戒指，"医生说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也可能永远找不回来了。"
柯林的大脑一片混乱。他完全不记得这个女人，更别说和她订婚了。但戒指确实戴在他手上，而且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更奇怪的是，当他看着艾丽斯时，内心深处确实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医院？"柯林决定先搁置身份认同危机，解决更紧迫的问题。
艾丽斯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两周前，你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警方说是煤气泄漏，但——"她压低声音，"我认为是有人想杀你。"
柯林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杀我？为什么？"
"因为你的研究。"艾丽斯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你成功了，柯林。你发明了能够提取和存储人类记忆的技术。"
柯林震惊地看着她："这不可能，那还只是理论阶段，我的模型还远不够精确。"
"你突破了障碍。"艾丽斯的声音几乎是耳语，"就在爆炸发生前一天，你告诉我你终于解决了记忆解码的最后一个难题。第二天实验室就发生了爆炸，你的助手马克没能逃出来。"
马克死了？柯林感到一阵眩晕。马克·惠勒是他最得意的博士生，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马克的脸，却只能想起他戴着可笑的卡通图案领带参加学术会议的样子。
"警方调查怎么说？"柯林问道，声音嘶哑。
"结案了，定性为意外事故。"艾丽斯冷笑一声，"但他们甚至没发现实验室的监控系统被黑了整整二十分钟。"
柯林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艾丽斯说的是真的，那么有人不惜杀人也要得到或销毁他的研究。但为什么？这项技术确实具有革命性意义，可以治疗阿尔茨海默症、创伤后应激障碍等记忆相关疾病，但值得为此杀人吗？
"我需要看看我的研究资料。"柯林试图坐起来，却被一阵剧痛击倒。
"别急。"艾丽斯按住他的肩膀，"你的研究服务器在爆炸中全毁了，"她神秘地笑了笑，"不过我知道你有备份的习惯。"
柯林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未婚妻的特权。"艾丽斯眨眨眼，这个动作让柯林莫名心跳加速，"你在家里藏了一个加密硬盘，记得吗？"
柯林完全不记得，但他点点头："我需要离开这里。"
"医生说至少还要观察三天。"
"没时间了。"柯林压低声音，"如果真有人想杀我，医院是最不安全的地方。谁知道下一个走进来的医生会是谁？"
艾丽斯沉思片刻，点点头："我去安排。但你得答应我小心行事。"
她起身准备离开，柯林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等等，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失去了三个月的记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某个想窃取我研究的人？"
艾丽斯的表情柔软下来。她轻轻挣脱柯林的手，从钱包里取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递给他。
视频中，柯林穿着他从未见过的深蓝色西装，艾丽斯则是一袭白色连衣裙。他们站在一个小型花园里，周围是欢呼的朋友。视频里的柯林单膝跪地，打开一个戒指盒......
"你向我求婚的场景。"艾丽斯轻声说，"7月15日，我生日那天。"
柯林盯着视频中自己幸福的笑脸，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那确实是他，但又不像是他。他没有任何关于这一天的记忆，没有任何关于这段感情的记忆。
"我很抱歉。"柯林艰难地说，"我不记得了。"
艾丽斯收起手机，轻轻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会创造新的记忆。"她的声音坚定而温柔，"现在，让我们先确保你能活着做到这一点。"
当晚，在艾丽斯的安排下，柯林出院了。实际上，他们趁着护士换班的空隙溜出了医院。柯林穿着艾丽斯带来的便装——一条略显宽松的牛仔裤和一件灰色连帽衫，这让他再次意识到这个女人确实了解他的穿衣风格和尺码。
艾丽斯开着一辆不起眼的丰田轿车，载着柯林穿过夜色中的城市。柯林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一切都像是别人的记忆，别人的生活。
"我们去哪？"他问道。
"安全屋。"艾丽斯简短地回答，"我租的一间公寓，没人知道。"
柯林侧头看她："你似乎对这种事情很熟练。"
艾丽斯嘴角微微上扬："我父亲是军人，从小教我各种应急措施施。"她的表情又严肃起来，"特别是当你开始收到那些威胁信后。"
"威胁信？"柯林皱眉，"什么样的威胁信？"
"电子邮件，手写信件，甚至有人在你办公室门上钉了一张纸条。"艾丽斯的声音紧绷，"都写着类似的内容——停止记忆研究，否则后果自负。"
柯林陷入沉思。他的研究确实引起了伦理争议，但从未想过会招致死亡威胁。他转向艾丽斯："你知道是谁发的这些威胁吗？"
艾丽斯摇摇头："你从不让我插手这件事。你只说有个组织叫'记忆净化会'，他们反对任何形式的记忆操控技术。"
"记忆净化会？"柯林重复这个陌生的名字，"听起来像某种邪教。"
"比邪教更危险。"艾丽斯在一个红灯前停下，转头看着柯林，"他们有政府背景，充足的资金，和一支私人武装。你曾经怀疑马克是他们的人。"
"什么？"柯林震惊地看着她，"马克？不可能！"
艾丽斯耸耸肩："你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甚至包括我。你总是说，在记忆研究领域，最危险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人心。"
柯林沉默了，这确实像他会说的话。他一直认为人类记忆是最脆弱又最强大的东西——它定义了我们是谁，却又是如此容易被操控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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