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陈序拎着从‘半闲’买的玫瑰浓缩咖啡提前来到天台吹风。
图书馆天台的风比想象中的冷，九点整，铁门“吱呀”一声推开，周暖柔走进来，依旧是黑色长裙，耳骨上却空了，留下一个细小血痂，像一颗朱砂痣。
她没说话，陈序把简历和咖啡递给她。
周暖柔看着，眼底第一次浮现真实的笑意：“学长，你完了。”
“我知道。”陈序喘了口气，胸口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所以现在可以让我重新介绍自己了吗？”
“陈序。”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不知道，你愿不愿你陪我把‘优秀’重新写一遍？这一次没有模板，没有……”
周暖柔没等他把话说完，将她下午带的耳骨钉放在他的掌心，动作利落的像一场仪式。然后，踮起脚，在他耳边说：“周暖柔，我讨厌被别人见色起意，但不讨厌你。”
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却吹不灭两人眼底那簇刚点燃的火。
“谢谢学长的咖啡，微信刚我已经同意了。”周暖柔侧脸望向他：“你身上所有的点，恰好在我审美的刀锋上，像是专门为我削的铅笔，连削下来的木花都好看。”
她停了一下，拿着咖啡杯转圈。
“可审美只是入场券，不是成绩单。我们都学金融，都懂‘高收益伴随**险’——感情也一样。如果只靠第一眼汇率就把所有筹码压进去，未来波动起来，我们连补仓的余地都没有。”
她抬眼，看见陈序喉结微微滚动，像想把辩解提前兑付。不过周暖柔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把语速放缓：
“下午入学教育上，看你简介，你马上就要去京州实习，高铁69分钟，但却隔着一整个实习生的作息表；而我刚大一，连军训都申请免训，时间被课程表切成碎片。”
“我们像两只错频的K线，一个上冲，一个盘整，如果现在就并轨，很容易把彼此拉成一条直线——那是最危险的形态。”
“所以，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考察期，好吗？像做一份行业研究：先读招股书，再跑实地，最后才写投资价值报告。”
“我们可以在微信里发早晚安；可以交换读书笔记；可以并肩走路。让情绪回调，让信息充分披露，等我们都确定对方不是短期炒作，再建仓也不迟。”
“理性是冰冷的，是用来保护火焰的，从来不是为了熄灭它。”
陈序听完这些，情绪低的要命，喉咙里发现一声极低的“嗯”。
周暖柔向前一步，声音低下去：“我不是拒绝你，陈序，抬头看我。”
灯光把她的脸踱得极为漂亮，那双眼睛澄澈的能映出他的倒影，却没有一点评判，只有干净的认真，直白的把他装进去。
“考察期多久？”陈序声音低哑，却带着笑。
“一个学期吧。”周暖柔歪着头算日子：“等你实习都一个周期结束，等我第一学期的GPA出来。如果到时候我们能把‘喜欢’毫无保留的说出来，我们就开盘。”
陈序点头，伸手揉她的发顶，像给刚打过针猫顺毛。她没躲，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到时候如果数据支持，我们可以联合写一个漂亮的数据模型——用两个人的名字命名。”
陈序低声笑了，顺着夜色传过来：“那好，不过现在已经很晚了，宿舍晚上十点关门，送你回去。”
两人走得很慢，步幅压得很小，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把影子拉长又压短。
“明天我六点四十的高铁。”
“嗯。”
“实习前一个月是封闭培训，可能晚上十点后才可以发信息。”
“我知道。”
“中秋没时间，国庆也说不准。”
“我知道。”
陈序忽然笑了：“你都知道，还让我考察？”
周暖柔抬眼看他：“不管如何，考察必不可少。不过有个秘密，国庆节揭晓。”
“好。”陈序没问，只是把手机翻出，页面正是改签过的高铁票，改签到七点零九。
“多出来二十九分钟，明早能陪我吃份食堂的小笼包吗？我六点在宿舍楼下等你。”
“知道了，记得早点睡，明早我不想再看到这么重的黑眼圈。”
周暖柔拐进女寝，室友的呼吸已经平稳，她把动作放到最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幽蓝的光在桌面上浮动，是陈序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晚安。”
没有表情包，也没有标点，简洁，却让人安心。
她关掉台灯，走到阳台，没有跟陈序发信息，想只接熬到明天。
毕竟不管谁大晚上喝杯浓缩咖啡都不太能睡着。
周暖柔看书时，手机又亮，是天气推送：明日晴，北风三级，最低温度22摄氏度。紧接着便是陈序的第二条信息：
“明早冷，穿外套。”
第二天，闹钟在5：40响起，周暖柔把它掐掉，轻手轻脚的洗漱，翻出一个米白色上衣，显得安静恬静。
下楼时，整栋宿舍楼还沉浸在灰蓝色的雾里，推开大门，冷风立刻灌进脖子。
六点整，他站在对面路灯下，还是穿着昨天的卫衣，脚尖一下一下捻着地上的树叶，像在数节拍。
周暖柔走过去，没出声。他却在距离还有两步时抬头，目光精准落在她的脸上，像雷达捕捉信号。
食堂玻璃门蒙着雾，推门时豆浆和油条的饱满响起扑面而来。两人选择靠窗的位置，窗外天色由灰转青。
陈序把两笼小笼包推到她面前，筷子掰开，用纸巾擦掉毛刺，再递给她。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无数次，却又小心翼翼，仿佛她是易碎模型。
第一口小笼包咬开，汤汁溅在舌尖，烫的她轻轻吸气。陈序立刻把豆浆插上吸管推过来，杯壁凝着水珠，顺着指缝滑到她的腕骨。
“还有十三分钟。”她说。
陈序抬腕看表，指针滴答，像是给空气打节拍。他们动作同时加快，却默契的保持安静，仿佛任何一句多余的话都会浪费卡路里。
最后一口小笼包吃完，陈序递给她一张折好的餐巾纸，里面包着两颗薄荷糖，纸背上用圆珠笔写着：
“波动率=你的发梢/我的呼吸。”
她愣了半秒，把糖倒进掌心，纸却收进外套口袋。
走出食堂，天色已经亮成淡银，风把云吹成细丝。她陪陈序走到校门口，那里停着出租车。
上车前，陈序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刘海别到耳后，指尖顺着耳廓滑下来，在耳垂上轻轻捏了捏，一触即走。
四个月，一百二十二天，两千九百八十二小时。计时器已启动。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