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落下时，程墨的指尖已透明得能看见指骨。
“这便是代价么？”他苦笑着望向自己逐渐消散的右手。墨清弦未曾欺他，神来之笔每落一笔，皆在吞噬他的生命。面前刚完成的《山河社稷图》泛着淡金光芒，画中云雾竟真的在缓缓流动。
“你可知画圣最后留下何言？”程墨忽然问道。
苏挽晴一怔：“墨阁典籍载，画圣临终言‘吾道不孤’……”
“非也。”程墨微笑，“老画师临终前告知于我，画圣实际说的是——‘原来最美的画，是画不出来的’。”
刹那间，整幅画卷燃烧起来！却非化为灰烬，而是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充斥全城。赵无极的剑芒斩至半空骤然凝滞，所有修真者惊骇地发现自身灵力正在飞速消散。
“你做了什么？！”赵无极怒吼。
程墨身躯已透明大半，声音却格外清晰：“老画师言，神来之笔真正的力量非‘画虚为实’，而是‘以实化虚’。尔等修真者苦苦追寻的天道，不过是一幅未完成的画。”
金光之中，程墨看见老画师对他微笑。他终于明悟那句话的真意——画圣非画不出最美的画，而是发现真正的美无需画出。
正如此刻，他不必画出胜利，只需抹去“修真”与“凡人”之间那人为的界限。
墨清弦的泪光中，程墨与苏挽晴的身影完全消散于空中。一同消失的，还有玄天宗众人苦修多年的灵力。
……
三年后。
青州城外新立了两座无名碑。每逢雨天，碑前总会出现一篮鲜润朱果。有人说曾见一撑青伞的女子在碑前留下一幅画，画上只有半句题诗：
“神来一笔春风里——”
下半句似被雨水晕开，再难辨清。但每个路过的人都说，凝视那模糊墨迹久了，能听见若有若无的笑声，仿佛有人终于画出了此生最满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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