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下传来的异响让程墨心头一紧。他俯身查看,赫然发现一个巴掌大小的墨色纸人——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苏挽晴的模样。
“苏姑娘?”程墨小心翼翼地捧起纸人。
纸人的嘴唇微微颤动,传出苏挽晴虚弱的声音:“我被影画门所擒……他们要去万象墨池……血月是他们的阴谋……想强行唤醒画心……”
程墨的心猛地揪紧:“我这就去救你!”
“小心……姑姑她……”纸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无火自燃,瞬间化作灰烬。
程墨呆立原地,脑海中回荡着苏挽晴未说完的警告。“小心姑姑”?难道墨清弦也与影画门有所牵连?
墨塔再次剧烈震动,远处传来建筑坍塌的轰鸣。程墨知道时间紧迫,将造化笔和点睛砚贴身收好,纵身从窗口跃下,朝着万象墨池的方向疾奔。
街道上已乱作一团。墨阁弟子正竭力镇压暴走的墨画生灵,惊慌的居民四处逃窜。程墨运转观墨瞳,避开最混乱的区域,专挑僻静小巷穿行。
刚转过回廊拐角,程墨猛地刹住脚步——三名黑衣杀手正将一名墨阁弟子逼至墙角。那弟子左肩鲜血淋漓,手中判官笔勉强架住三柄森寒骨笔,脚下青砖上尽是凌乱的血脚印。
“无面阁的杀手!”程墨心头一凛。但见那三人脸上覆着惨白面具,空洞的眼眶处泛着幽绿磷火,正是无面阁的标志。
电光石火间,造化笔已自袖中飞出。程墨手腕急转,笔锋在虚空中连点三下,墨汁竟在半空凝成三支泛着青芒的箭矢。
破空声起,墨箭如追魂索命般贯穿三名杀手的后心。中箭处顿时绽开蛛网般的墨痕,迅速蔓延全身——这是墨阁秘传的“锁魂箭”,中者周身经脉皆被墨韵封死。
黑衣杀手身形一滞,面具下发出非人的嘶吼。他们的躯体如蜡遇火般开始融化,最终化作三滩腥臭的黑水,连那白骨制成的兵器也一并消融。
“多谢……程公子……”受伤的弟子认出了他,“影画门……他们攻入了万象墨池……苏师姐被他们……”
程墨扶住他:“墨清弦阁主呢?”
“阁主她……带人去启动护城大阵了……”弟子咳出一口血,“但长老会中有叛徒……护城大阵恐怕……”
程墨心头一沉。若护城大阵无法启动,整个墨城都将陷入疯狂。但苏挽晴危在旦夕,他必须做出抉择。
“坚持住,援兵马上就到。”程墨安慰了几句,继续向墨池赶去。
越靠近万象墨池,空气中的墨韵就越发狂暴。程墨的观墨瞳看见无数血色丝线从天空垂落,如血管般扎入墨城各处,而最密集处正是墨池方向。
墨池入口幽暗潮湿,四道黑影如雕塑般分立两侧。血月的光透过石缝渗入,将影画门杀手的身影拉得狭长扭曲——他们脸上覆着银丝面具,手中骨笔泛着森冷寒光,笔尖垂落的银墨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
程墨屏息隐在钟乳石后,观墨瞳中映出四人周身缠绕的杀气。这些杀手站位暗合四象之阵,气机相连,稍有异动便会惊动全员。他指尖轻抚造化笔,正权衡是否要冒险强攻——
突然!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无声探来,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程墨本能地肘击身后,却被轻松格挡。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别出声,是我。”
柳轻烟!程墨转头,看见这位分别多日的墨阁弟子满脸疲惫,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刀。
“柳姑娘!你怎么……”
“跟踪影画门的人来的。”柳轻烟简短解释,“他们抓了苏师姐,想用她的神魂为引,强行打开画心封印。”
程墨心头一颤:“为什么是苏姑娘?”
“因为上次在墨池,她的神魂已经与画心建立了联系。”柳轻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影画门需要这个‘桥梁’。”
远处把守的杀手突然警觉地望向这边。柳轻烟拉着程墨躲到更暗处:“听好,墨阁内部有叛徒,但不是阁主。阁主现在被保守派牵制,无法脱身。我们必须自己救苏师姐。”
“你有什么计划?”
柳轻烟从怀中取出两个墨色面具:“伪装成无面阁的人混进去。影画门和无面阁虽然合作,但彼此并不熟悉。”
计划简单却凶险异常。程墨将无面阁的青铜面具扣在脸上,跟着柳轻烟堂而皇之地走向地宫入口。守卫只是草草查验了令牌便躬身放行——显然,影画门正在焦急等待无面阁的增援。
沿着潮湿的甬道拾级而下,浓重的血腥味如实质般压迫着呼吸。程墨的观墨瞳微微发烫,视野中,石壁上的古老墨痕正渗出细密血珠,暗红色的液体在墙面上蜿蜒流淌,勾勒出诡异的符文。柳轻烟的脚步突然一顿。
“到了。”她低声道。
眼前豁然开朗——墨池大厅犹如一个巨大的伤口呈现在他们面前。
墨池的水已完全变成血红色,沸腾翻滚,散发出刺鼻的铁锈味。池中央的石台上,苏挽晴被七根银钉钉成“大”字形,鲜血顺着石台纹路流入池中。周围站着十二个影画门杀手,正围绕石台吟诵咒文。而主持仪式的,正是那个银白瞳孔的面具人!
更可怕的是,程墨通过观墨瞳看见,苏挽晴体内延伸出一条墨色锁链,直通池底——那是她与画心的连接!此刻锁链正被强行拉扯,似乎要将什么从池底拽出……
“必须打断仪式!”柳轻烟低声道,“我去制造混乱,你救苏师姐!”
不等程墨回应,柳轻烟已经冲出,一把墨钉如雨点般射向吟诵的杀手。程墨也顾不得隐藏,造化笔和点睛砚同时出手,画出一队墨灵武士杀向石台。
面具人厉声喝道:“拦住他们!仪式不能中断!”
墨池之畔,战局瞬息万变。程墨手中造化笔舞出漫天墨痕,每一道墨线都如灵蛇般缠绕向四周杀手。他身形如电,在刀光剑影中向着中央石台步步逼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石台边缘的刹那,一道刺目银光自侧面暴起!面具人的骨笔携着破空之声直袭而来,笔尖银墨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程墨急侧身形,却仍被锋锐笔锋划开左肩,鲜血瞬间在素白长衫上洇开触目惊心的红。
“不过如此。”面具人冷笑,骨笔在空中挽出森冷银花,第二击直取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素白身影如折翼之蝶般扑入战局!
苏挽晴不知何时已挣脱半数银钉,染血的衣袖在劲风中翻飞。骨笔“噗”地穿透她单薄肩头,鲜血如红梅般在她月白衣襟上怒放。
程墨怒吼一声,造化笔画出漫天墨箭,将面具人暂时逼退。他抱住倒下的苏挽晴,心如刀绞。
“傻瓜……为什么……”程墨声音颤抖。
苏挽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次……换我……救你……”
柳轻烟此时也杀至台边,手中银针织成夺命罗网。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整个墨池突然剧烈震颤!池中血墨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凝成一道血色水幕。
“够了……”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震得石壁簌簌落灰。分开的血墨中,一道身影缓缓升起——画心已然化作近乎实体的存在。它周身流淌着暗红光晕,五官轮廓清晰可辨,唯有眼眸仍是两团跃动的血色火焰。随着它的出现,池中所有墨汁都开始沸腾翻滚,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面具人狂喜地跪倒在地:“恭迎画心大人!”
画心——或者说画圣的恶念化身——环视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程墨身上:“我们又见面了,小画家。”
程墨抱紧苏挽晴,直面这个恐怖的存在:“放了她!”
画心笑了:“放了她?是她自己选择与我的连接。没有她,我怎能这么快挣脱封印?”
程墨震惊地看向怀中的苏挽晴。她虚弱地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它在说谎……”
画心抬手一指,一道血墨射向程墨眉心!程墨本能地闭眼,却听到“铛”的一声——睁眼一看,苏挽晴再次挡在他面前,用一枚墨玉令牌挡住了这一击!
苏挽晴的指尖深深掐入程墨的手臂,鲜血从她唇角蜿蜒而下:“快走……它要……夺舍……”每说一个字,就有血沫从她唇间涌出,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
画心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长笑,整个洞窟都在笑声中颤抖。
它缓缓抬起近乎实体的手臂,池中血墨如活物般缠绕而上:“聪明的丫头。不错,千年来,我苦等的不正是画圣后裔血脉的完美容器?”血墨在它掌心凝聚成一柄妖异长剑,剑尖直指程墨心口。
程墨瞳孔骤缩,手中造化笔与点睛砚同时亮起青芒。他终于明白为何画心对他格外“青睐”——这幅由先祖亲手点化的墨灵,竟想借他的血肉之躯重临人间!
就在双方气机交锋的刹那,墨池入口处突然炸开一道刺目白光。
“住手!”
墨清弦手持墨玉令破空而来,身后十二名墨阁长老结阵相随。令牌上的“镇”字绽放出万丈金光,所照之处血墨尽数蒸发。
画心发出一声嘶吼,凝实的身躯开始如烟般扭曲:“墨清弦!当年封印之仇……”它的声音渐渐飘散在翻涌的墨浪中,“待我重塑真身之日……定要你墨阁……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它的身影突然散作血雾,重新沉入池中。
随着最后一丝血光隐入池底,洞窟重归死寂,只剩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程墨抱着奄奄一息的苏挽晴,发现她肩头的伤口正渗出诡异的银纹——那是骨笔中的蚀骨剧毒开始蔓延的征兆。
面具人见势不妙,甩出一张符箓炸开漫天烟雾,带着残余手下逃之夭夭。
墨清弦快步来到程墨身边,检查苏挽晴的伤势:“伤得不轻,但无性命之忧。”她复杂地看了程墨一眼,“你差点酿成大祸。”
程墨想要辩解,却见墨清弦已经转身指挥弟子们稳定墨池。柳轻烟走过来,帮程墨扶起苏挽晴:“先离开这里再说。”
走出墨池时,程墨回头看了一眼重归平静的血色池水。画心最后的话在他脑海中回荡——“我们之间的账,迟早要算”。这句话显然是对墨清弦说的,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而更让程墨在意的是,苏挽晴与画心的那种神秘联系,究竟是福是祸?
怀中的苏挽晴微微动了动,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程墨轻轻回握,在心中暗暗发誓: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不会再让她为自己受伤。
远处,血月依然高悬,将墨城笼罩在不祥的红光中……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