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一鸣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从黑雾里伸出的手上，指尖的寒意顺着胳膊爬满全身。那手青黑如铁，指节扭曲得不成样子，指甲缝里似乎还嵌着黑褐色的泥土，每一次抓挠都像是要从虚空里揪出什么东西。
“那……那是什么？”刘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自行车把在他手里晃得厉害，“矿上的人呢？怎么没人管？”
韩一鸣没说话，他注意到那团黑雾很奇怪。按理说，矿口偶尔会有瓦斯泄漏，冒出的气体会带着刺鼻的硫黄味，可眼前这雾是纯黑的，像墨汁兑了水，而且一动不动，就那么僵在井口周围，仿佛被无形的墙圈住了。
更诡异的是那只手。它明明在动，却没有一点声音，连风都绕着它走，黑雾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去看看。”韩一鸣咬了咬牙，脚下蹬动自行车。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那本《云中郡异闻记》里的文字在作祟，或许是座钟停在三点十七分的画面挥之不去——他总觉得，这只手和刘鹏父亲的失踪，甚至和城墙下的小女孩，都藏着同一个秘密。
刘鹏犹豫了一下，咬着牙跟了上来。两人越靠近井口，空气就越冷，明明是秋末，却冷得像寒冬腊月，鼻腔里全是铁锈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离黑雾还有几步远时，韩一鸣猛地刹住车。他看清了，那黑雾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慢地旋转，像个微型的漩涡，中心隐隐透出更深的黑暗。而那只枯手，就从漩涡边缘伸出来，手指张开又攥紧，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爸……是你吗？”刘鹏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从自行车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地往黑雾边跑。
“别过去！”韩一鸣赶紧抓住他。就在刘鹏靠近的瞬间，那只枯手突然停住了，指尖转向他们的方向，指甲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紧接着，黑雾里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底下说话，又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叹息，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听……是不是我爸？”刘鹏的眼睛亮了一下，挣扎着要往前冲。
韩一鸣死死拽着他，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那声音根本不是人声，更像是风穿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只是音调太像人在哭了。他想起书里写的“煤窑遇鬼”，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口井，是不是连通着什么不该去的地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几个穿着矿工服的人扛着工具走过来，看到他们，为首的一个络腮胡男人皱起了眉：“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矿上不让外人靠近！”
韩一鸣赶紧指了指黑雾的方向：“那里有只手……”
话没说完，他突然愣住了。刚才还在旋转的黑雾不知何时散了，井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台老旧的卷扬机立在那里，铁锈在阳光下泛着红棕色。那只枯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什么手？”络腮胡男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不耐烦地骂了句，“小孩子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塌方的地方还没处理完，赶紧走！”
刘鹏急了：“真的有！我们都看见了！一只青黑色的手，从雾里伸出来……”
“闭嘴！”另一个矿工突然厉声打断他，脸色发白，“矿上的规矩忘了？不许提那些乱七八糟的！赶紧滚！”
他的反应太激烈了，反而显得心虚。韩一鸣注意到，几个矿工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神躲闪，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们是来找人的，刘鹏他爸……”韩一鸣刚想说下去，就被络腮胡推了一把。
“找什么找？塌方区早就封了，人肯定没了！”络腮胡的声音很响，却掩不住一丝慌乱，“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保卫科了！”
两人被连推带赶地赶出了矿口。刘鹏还在争辩，韩一鸣却拉着他往回走——他看出来了，这些矿工知道些什么，但他们绝不会说。
往回走的路上，刘鹏一直没说话，眼泪掉个不停。韩一鸣心里也沉甸甸的，他回头望了一眼矿上的井架，那根高耸的钢铁架子在灰黑色的天空下，像个沉默的巨人，正低头俯视着这片被煤尘覆盖的土地。
“那本书……”韩一鸣突然开口，“我爷爷留下的书里，好像写过煤矿和古城墙的事。”
刘鹏抬起红肿的眼睛：“什么意思？”
“说不好，”韩一鸣摇摇头，“回去我再翻翻，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他没说的是，刚才黑雾散掉的瞬间，他好像看到井口边缘的泥土上，有几个奇怪的印记，不是脚印，倒像是某种符号，和《云中郡异闻记》扉页上的篆字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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