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实验室里，LED 灯还没修好，冷白色的电脑屏幕光在墙上投出她细长的影子，像个随时会被拉长的幽灵。她刚把周莉的记忆数据备份存进银色 U 盘，指尖还残留着 U 盘外壳的冰凉 —— 那是她父母留下的旧 U 盘，外壳上刻着小小的 “SW” 字母，边缘已经磨得发亮。身后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 “窸窣” 声，不是平时通风系统的 “嗡嗡” 声，而是像有细沙在胶带下面流动，又像有人用指甲尖轻轻刮着金属格栅，每一下都刮在神经上，让她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猛地回头，黑暗里只有通风口的格栅泛着冷光，像一排紧闭的牙齿。那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仪器散热风扇单调的 “嗡嗡” 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像某种催眠的咒语。苏晚的手摸向桌下的防狼喷雾 —— 上次通风口飘进淡甜气味后，她就把喷雾放在了触手可及的地方，喷雾外壳的防滑纹硌着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敲响了。三声轻响，间隔均匀，不急促也不拖沓，像是用尺子量好的节奏，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谁？” 苏晚的声音比预想中更紧，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只有远处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门外男人身上投下一层诡异的绿光。
男人穿浅灰色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整齐，连发胶的痕迹都看得清。他戴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反射着绿光，看不清眼睛的形状，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有点发白。“您好，我是创忆科技的售后人员江叙，来做‘进阶记忆治疗’的售后回访，请问苏晚女士在吗？” 男人的声音温和，像电台主持人的播报声，却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创忆科技？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昨天才让陆沉联系创忆科技找张启明，今天就有 “售后人员” 上门，而且偏偏在她刚恢复周莉的部分记忆数据时。她隔着门问：“有预约吗？创忆科技的售后回访，一般会提前发邮件确认。” 门外的江叙笑了笑，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有点模糊：“抱歉，是临时紧急安排 —— 周莉女士的治疗出现异常，我们需要结合您的检测数据排查问题，不会耽误您超过十分钟。”
苏晚犹豫了几秒，还是拧开了门锁。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涌进来，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她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手悄悄放在电脑主机的电源键上，只要江叙有异常动作，她就能立刻关掉屏幕，隐藏数据。
江叙走进来，目光快速扫过实验室 —— 从电脑屏幕到桌上的记忆检测仪，再到角落里的通风口，像在清点什么。苏晚注意到，他的浅灰色西装袖口，沾着一点淡绿色的粉末，比绿豆还小，嵌在布料的纹理里，不仔细看就像衣服上的污渍。但她太熟悉这种粉末了 —— 上次检测记忆干扰弹残留时，她在显微镜下见过无数次，颗粒边缘带着尖锐的棱角，是某种罕见的化学试剂，只有影阁的实验室能合成。
“实验室有点乱，您坐那边吧。” 苏晚指了指离电脑最远的椅子，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 “吱呀” 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江叙顺着她的手势坐下，把黑色文件夹放在桌上 —— 文件夹封面印着 “创忆科技售后回访记录” 的蓝色字样，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封面下方还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形状像个 “#” 符号，和周莉教案本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他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纸张边缘有点卷，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 “周莉” 的名字，字迹娟秀，却不是他的笔迹。“我们了解到，周莉女士在接受‘进阶记忆治疗’期间，出现过情绪失控、夜间多梦的情况，” 江叙的笔尖在 “情绪失控” 四个字上反复点着，力度越来越大，“您在检测时，有没有发现她的记忆里，有不属于她的片段？比如…… 火灾、白色病房之类的场景？”
苏晚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江叙提到的 “火灾”“白色病房”，正好是周莉记忆数据里，刚恢复的模糊片段。她刻意避开核心问题，含糊地说：“检测中确实有数据波动，但具体内容需要进一步验证，按规定不能透露。” 她盯着江叙的眼镜片 —— 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光，隐约能看到他的瞳孔在收缩，像猫遇到强光时的反应，而且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这个动作，绝不是普通售后人员该有的。
江叙没继续追问，反而合上文件夹，话题一转：“创忆科技近期调整了治疗方案，优化了记忆模板的兼容性，之前的不良反应应该会减少。” 他说 “记忆模板” 时，语速明显放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确认苏晚的反应。苏晚立刻反问：“调整后的模板，来源是什么？有患者说治疗后会想起陌生人的经历，会不会是模板用了别人的记忆？”
这句话刚说出口，江叙拿着笔的手猛地顿了一下，淡绿色粉末在表格上留下一个细小的绿点，像滴在纸上的血。他突然低头翻文件夹，手指在纸张上滑动，发出 “沙沙” 的响声，声音比刚才慌乱：“模板来源是公司机密，我只是售后人员，不清楚这些。” 他的耳朵尖有点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紧张的充血，连之前温和的笑容都变得僵硬，嘴角扯着，像被线拉着的木偶。
苏晚心里的怀疑更重了。她假装起身去倒水，路过江叙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 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袖口，淡绿色粉末沾在指尖，有点粗糙，像砂纸的质感，还带着一点冰凉，像是刚从低温环境里拿出来的。她不动声色地把指尖藏在身后，指甲缝里的粉末在屏幕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像藏在指缝里的毒药。
“您喝温水还是凉水？” 苏晚问，余光瞥见江叙正盯着电脑屏幕 —— 他的头微微倾斜，像是在看屏幕上的数据，可眼睛却没聚焦，反而在观察屏幕右下角的 U 盘，眼神里带着探究，像饿狼盯着猎物。“不用了，谢谢。” 江叙收回目光，从文件夹里拿出一本浅灰色的小册子，封面印着 “记忆治疗售后指南”。
苏晚接过小册子，指尖碰到江叙的手指 —— 他的手很凉，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而且指尖有一层薄茧，分布在指腹和指关节处，不像是长期握笔的售后人员，反而像经常握枪或操作精密仪器的人。她翻开手册，里面的内容都是常规护理说明，比如 “治疗后避免剧烈运动”“保持充足睡眠”，可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指尖顿住了 —— 右下角有个比指甲盖还小的刻痕，刻着 “YG-03”，刻痕很浅，边缘有细小的木屑，像是用指甲尖刻的，而且刻痕周围的纸张有点发黑，像是被火烤过。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告辞了。” 江叙站起身，收拾文件夹时，不小心掉出一张照片 —— 照片上是望乡医院的旧楼，507 病房的窗口被红笔圈了起来，背面写着 “周三下午三点”。他赶紧把照片塞回文件夹，动作慌乱，连文件夹都拿反了。苏晚假装没看见，心里却记了下来 —— 周三下午三点，正是周莉每周去咖啡馆的时间。
江叙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眼镜片反射着绿光：“对了，您认识张启明医生吗？我们联系不上他，有些售后文件需要他签字。” 苏晚心里一动，故意皱起眉：“张启明？没听过这个名字，我只和创忆科技的技术部打过交道。” 江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点点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连走廊的声控灯都被他的脚步声惊醒，在他身后亮了一串。
实验室的门关上的瞬间，苏晚立刻冲到电脑前，调出记忆干扰弹的检测数据 —— 屏幕上显示，干扰弹残留的淡绿色粉末，成分是 “****衍生物 + 荧光剂”，只有影阁的 L7 实验室能合成。她小心翼翼地把指甲缝里的粉末刮下来，放在玻璃载片上，显微镜下，粉末的颗粒形状、荧光反应，和干扰弹残留完全一致。她又打开光谱仪，分析结果显示 “成分相似度 99.8%，可判定为同一物质”。
苏晚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江叙的 “售后回访”，从一开始就是个骗局 —— 他知道周莉的记忆异常，知道 “记忆模板” 的敏感点，甚至知道张启明的存在，还接触过记忆干扰弹这种只有影阁能制作的东西。更诡异的是手册上的 “YG-03”—— 她突然想起父母的旧实验记录，里面有一页用红笔写着 “影阁成员编号以‘YG’开头，数字代表等级，01-05 为核心成员”。
如果 “YG-03” 是影阁核心成员的编号，那江叙绝不是来做售后的，而是来试探她到底知道了多少，甚至可能想趁机破坏她的检测数据。苏晚把手册放进证物袋，突然发现手册最后一页的 “YG-03” 刻痕，和周莉缴费单上的 “影” 字暗纹，笔画走势惊人地相似。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弹出陆沉的消息：“技术科在黑色轿车消失的路口，发现淡绿色粉末，和记忆干扰弹残留成分一致，还找到半枚带茧的指纹。” 苏晚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 带茧的指纹？江叙指尖的薄茧，不正好能对应吗？她刚要回复，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 “沙沙” 声，比之前更响，像是有东西在管道里快速移动。
她猛地抬头，黑暗里，通风口的格栅后面，隐约有一双眼睛在发光 —— 不是灯光反射，而是像猫一样的荧光，死死盯着她手里的售后手册。那双眼睛一动不动，像凝固的冰块，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她伸手去拿防狼喷雾，可手刚碰到喷雾，通风口的眼睛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阵 “窸窣” 声，渐渐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售后手册，突然发现 “YG-03” 刻痕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刻痕 —— 是个 “#” 符号。这些符号、粉末、编号，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把她和陆沉，拉进 507 病房和影阁的深渊里。
（您来猜猜： 通风口的荧光眼睛，会不会和之前在实验室通风管里的 “沙沙” 声是同一个东西？它一直在盯着苏晚，是不是在等机会抢走售后手册？欢迎在评论区说出您的推测！）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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