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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分化内阁

《从煤山上吊到明世祖》 依玲儿/著, 本章共2400字, 更新于: 2025-10-07 18:22

处置了言官,震慑了东厂。朱检的目光便落在了这帝国名义上的行政中枢,内阁之上。首辅魏藻德,次辅陈演,这两位在原本历史上的庸臣,如今依旧盘踞在文官集团的顶端。他知道,推行任何实质性举措,都绕不开这两个人,或者说,绕不开他们所代表的整个官僚体系。

强硬手段可用于立威,却难以用于日常政务的推行。他需要的是让这部老旧的机器,至少能在他设定的方向上,勉强运转起来。

乾清宫西暖阁,炭火比往日烧得更旺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朱检并未端坐御座,而是与魏藻德隔着一张紫檀小几,相对而坐,几上摆着两盏刚沏好的热茶,冒着白气。这是极少见的“优容”姿态。

魏藻德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皇帝近日接连出手,手段狠辣果决,与往日那个易怒又易受影响的陛下判若两人。此刻这般“礼贤下士”,更让他坐在针毡

“魏先生,”朱检吹了吹茶沫,语气平和,仿佛闲话家常,“近日朝中因太子之事,颇多纷扰,幸得先生在中枢稳定,朕心稍安。”

“陛下言重了,此乃老臣分内之事。”魏藻德连忙欠身,言辞谨慎,“太子殿下代陛下祭陵,乃彰显孝道,安定江南之举,些微信口雌黄之辈,不足为虑。陛下圣心独断,处置得当,朝野如今已渐趋平稳。”他绝口不提自己被皇帝手段震慑的事实,只将功劳归于皇帝。

朱检微微颔首,对他的滑头不置可否,话锋随即转入正题:“朝局暂稳,然国事维艰,终须务实之举。如今最急者,莫过于钱粮。太仓空虚,九边催饷甚急,朕夙夜忧叹。先生身为元辅,于开源节流,筹措粮饷之事,可有良策以教朕?”

来了!魏藻德心中暗凛。他知道这才是皇帝今日召见的真正目的。筹措钱粮,这是天底下最难办的差事,尤其是在这末世,一动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得罪无数人。

他沉吟片刻,脸上堆起为难之色:“陛下垂询,老臣不敢不竭诚以对。然……如今北方战乱,田赋难征;漕运时有阻滞,南粮北调不易;加之连年用兵,国库早已寅吃卯粮……开源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时之功。至于节流……”他偷偷觑了皇帝一眼,“百官俸禄、九边饷银、宫中用度……皆已是一减再减,恐……恐再无多少余地可省。”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陈述了困难,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难,非常难,臣也没办法。

朱检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赞同。他早知道魏藻德会是这般反应。此人长于协调关系、平衡各方,却短于任事担当,尤其不愿沾染任何可能引火烧身的麻烦。

“先生所言,俱是实情。”朱检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开源节流皆非易事,那便先做些力所能及的。朝中近日因太子之事,人心浮动,流言四起,还需先生以首辅之尊,多与各部院大臣沟通,阐明朕意,抚慰众心,使上下皆知,朝廷仍在,法度仍在,当各安其位,共克时艰。稳定朝局,便是当前第一要务。先生可能为朕分此忧?”

魏藻德闻言,心中顿时一松。只要不让他去碰钱粮那块烫手山芋,只是让他去安抚人心、稳定局面,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立刻躬身,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陛下信重,老臣敢不尽力!安抚朝臣,稳定人心,本是老臣职责所在。陛下放心,老臣必当竭尽全力,使内外臣工,皆能体谅圣心,安心任事!”

“好,有魏先生此言,朕便放心了。”朱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赞许笑容。

送走了如释重负的魏藻德,朱检并未休息,立刻又召见了次辅陈演。

与接见魏藻德时的“优容”不同,对待陈演,朱检恢复了帝王的威仪,端坐于御案之后。陈演此人,能力比魏藻德稍强,也更知实务,但性格怯懦,缺乏担当,易于掌控。

陈演进得殿来,见皇帝面色肃然,心中便先怯了三分,行礼时声音都带着些许微颤。

“陈先生。”朱检没有赐座,开门见山,“朕方才与魏先生议过,朝局维稳之事,已交由魏先生负责。然国事艰难,空谈稳定无益,终须实干。朕知你素晓钱谷之事,于户部政务亦曾涉猎。”

陈演心中叫苦,知道麻烦事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却不敢推辞,只能硬着头皮道:“臣……臣愚钝,略知皮毛,不敢当陛下谬赞。”

“不必过谦。”朱检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今国库空虚,内外交困,朕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办法。朕不要听‘难’字,朕要听的是,‘如何做’!你且说说,眼下情形,除加派、借贷之外,尚有他法可暂解燃眉之急否?”

陈演额角见汗,脑中飞速转动。他知道皇帝这是要逼他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再像魏藻德那样空泛应对,恐怕下一刻就要步黄宗周的后尘。他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终于磕磕绊绊地奏道:

“陛下……或……或可从几处着手。其一,严催历年积欠京饷,尤其江南富庶州县,或可派干员持节督促……其二,清理屯田,京畿附近亦有卫所屯田被侵占甚多,若能使归还,或可增些粮米……其三,盐法……盐法或可稍作变通,于淮扬等地,令盐商纳米输边,以换盐引……”

他提出的几条,多是老生常谈,且执行起来阻力巨大,但终究是涉及具体事务的“办法”,而非空话。

朱检静静听完,不置可否,只是目光锐利地看着他:“这些条陈,听起来似有可行之处。然,知易行难。魏先生需稳定朝局,无暇分身。陈先生,朕便将这筹措钱粮之初步筹划,交予你去详加斟酌,厘定细则。三日内,给朕一份更具体的条陈,可能办到?”

陈演脸色一白,皇帝这是要把这烫手山芋彻底塞到他手里!他想拒绝,想推脱,但迎着皇帝那毫无波澜却深不见底的目光,所有推诿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起被贬往通州的黄宗周,想起皇帝近来雷厉风行的手段,最终,只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躬身道:

“臣……臣遵旨。必当……竭尽所能,拟定细则,呈报陛下。”

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无奈。

“嗯,去吧。朕等着你的条陈。”朱检挥了挥手。

看着陈演步履沉重、近乎踉跄地退出暖阁,朱检的嘴角才微微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分化,已然奏效。魏藻德得了安抚朝局的“美差”,暂时不会成为阻力,甚至可能为了维持稳定,反过来帮他压制一些杂音。而怯懦的陈演,则被逼到了必须做实事的位置上,无论他最终能拿出多少成果,至少,这架官僚机器的一个齿轮,已经被他强行撬动,开始朝着他设定的方向,缓慢而艰难地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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