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微凉的触感。
是埃及长绒棉,八百织。
顾晚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监狱里那发了霉的、带着铁锈味的天花板,而是她位于“云顶壹号”顶层公寓里,那盏由捷克工匠手工吹制的水晶吊灯。
空气中,还飘散着她惯用的“无人区玫瑰”的冷冽香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光滑细腻,没有那道前世在狱中被“意外”勒出的、狰狞的伤痕。
她……回来了?
顾晚翻身下床,踉跄地冲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魔都璀璨的夜景,黄浦江如一条金色的绸带,静静流淌。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2034年,9月12日,晚上10点。
距离那场决定她命运的董事会,还有12个小时。
她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二十四岁,一切悲剧开始之前。
前世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与不甘,像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清楚地记得,就是明天,在华盛集团的董事会上,她那位“亲爱”的哥哥顾明哲投资失败,导致集团亏损三个亿。
而她,作为家族最完美的“工具人”,被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父亲顾远山用冰冷的语气宣布,是她做的尽职调查报告失误。
母亲秦文君则“痛心疾首”地劝她,为了家族的声誉,主动承担责任。
就连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陆景珩,也在法庭上拿出了伪造的“证据”,亲手将她送进了那座不见天日的牢笼。
他们在法庭上,字字诛心。
“顾晚她心术不正,嫉妒明珠,早就想毁了我们顾家!”
“她一个养女,我们家供她吃穿,给她最好的教育,她却狼心狗心,反咬一口!”
最终,她因“重大商业泄密”和“金融诈骗”的罪名,被判了十五年。
而在入狱的第三年,她就因为“意外”,死在了那间阴暗潮湿的囚室里。
直到临死前她才知道,原来,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是害死她的帮凶。
他们只是需要她的死,来彻底掩盖顾明哲的无能和家族内部的财务黑洞。
敲骨吸髓,莫过于此。
顾晚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温度也已消失殆尽。
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仇恨。
既然老天让她重来一次,那么这一次,所有欠了她的,她要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全部讨回来!
“叮——”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陆氏集团竞标滨江新地块,势在必得】
陆氏集团……陆景珩……
一个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猛地刺入脑海。
前世,就在董事会的前一天晚上,她曾在【星尘俱乐部】的走廊里,撞见过陆景珩和她的好妹妹顾明珠。
当时她只当是巧合,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顾晚眼神一凛。
竞标底价文件!
前世陆氏集团能以微弱优势中标,正是因为顾明珠从她这里套走了华盛集团的竞标底价!
这是将她送进监狱的,第一份“铁证”。
很好。
顾晚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戴上口罩和鸭舌帽,整个人隐入黑暗。
她没有开车库里那些招摇的跑车,而是直接走进了电梯。
新的游戏,就从拿回这份“礼物”开始。
……
半小时后,【星尘俱乐部】。
作为全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这里的安保堪称天罗地网。
但在顾晚眼里,却如同自家的后花园。
因为这里的每一处监控布局,每一条安保巡逻路线,都出自她手。
她轻车熟路地避开了所有的监控探头,从一处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三楼的VIP区。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正是监控的绝对死角。
顾晚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壁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很快,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景珩哥,你真的都记下了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我姐书房里看到的。”
顾明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雀跃。
“放心,明珠,这次多亏了你。”陆景珩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等我拿下这个项目,我们陆家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那……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当然算数。只要顾晚那个蠢货明天被董事会踢出局,我立刻就和她解除婚约,然后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
“讨厌啦,景珩哥……”
顾晚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按下了录音键。
冰冷的屏幕上,清晰地记录下了这对狗男女的每一句对话。
他们还在亲昵地调笑着,丝毫没有察觉到,黑暗中,有一双淬了寒冰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晚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走到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俯身,从暗红色的波斯地毯上,捡起了一枚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一枚铂金袖扣,造型是一只展翅的雄鹰,上面还精细地雕刻着陆氏家族的徽记。
是陆景珩的东西。
前世,就是这枚遗落的袖扣,被会所的工作人员发现后交给了她。而她,又傻乎乎地把它还给了陆景珩,错过了这铁一般的证据。
这一世,不会了。
顾晚将袖扣和手机一起放进口袋,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
回到公寓。
顾晚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母亲秦文君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秦文君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
“这么晚了,什么事?”
“妈,”顾晚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刚刚在星尘俱乐部,碰到了陆景珩和顾明珠。”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晚继续平静地陈述:“他们在一起,谈论的,是关于我们集团滨江地块的竞标底价。”
死一般的寂静。
顾晚甚至能听到秦文君在那头,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她知道,她的母亲听懂了。
顾晚的心底,还残存着最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可笑的期待。
或许……
然而,秦文君接下来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她那点可怜的妄想,彻底碾得粉碎。
“顾晚!”
秦文君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斥责。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明珠是你妹妹!陆景珩是你未来的丈夫!你怎么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污蔑他们?!”
“你是不是看你妹妹回来了,心里不舒服,就想方设法地给她泼脏水?”
“我告诉你,立刻给我滚回来!当面向你妹妹和景珩道歉!”
下三滥的手段……
泼脏水……
滚回来……
顾晚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心脏。
看,这就是她的好母亲。
在听到女儿可能被背叛,家族产业可能被出卖的第一时间,她关心的不是真相,不是损失,而是所谓的“脸面”,是如何维护她那个“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至于她这个养女的委屈和痛苦,一文不值。
“好。”
顾晚轻轻地说了一个字,然后挂断了电话。
随着通话结束的忙音响起,她眼中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熄灭了。
前世的种种,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本是福利院的孤儿,六岁那年,被刚刚丢失了女儿的顾家夫妇收养。
他们给了她最好的教育,将她培养成最完美的继承人。
她也确实没有让他们失望。
从十六岁开始,她就成了华盛集团的“影子大脑”。
哥哥顾明哲在外面风光无限,被媒体誉为“商业奇才”,可他签下的每一份合同,做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有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出的数据模型和风险评估。
她为集团赚取了上千亿的利润,却只能像个影子一样,活在顾明哲的光环之下。
她以为,只要她做得足够好,总有一天能得到家人的认可。
直到两年前,顾明珠被找了回来。
一切都变了。
那个只会哭、只会撒娇、只会闯祸的顾明珠,成了全家的掌上明珠。
而她这个付出了全部心血的养女,瞬间变得多余。
他们开始嫌弃她太强势,没有女人味。
嫌弃她太聪明,显得顾明珠很愚蠢。
嫌弃她……占了本该属于顾明珠的一切。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收回了她的所有。
她的功劳,她的财富,她的未婚夫……
最后,还要拿走她的自由和生命。
多可笑啊。
他们将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了她一身锦衣华服,不是因为善意,只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新的、更精致的工具。
如今,工具用旧了,主人的亲生女儿回来了,这个工具,自然也该被丢弃了。
顾晚缓缓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猩红的威士忌。
冰块碰撞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让她混乱的大脑,变得无比清醒。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白眼狼,是不知感恩的毒蛇。
那这一世,我就做给你们看。
顾晚放下酒杯,拿起车钥匙。
她要去顾家庄园。
一场“审判”,正在那里等着她。
只是这一次,谁是审判者,谁又是待宰的羔羊,可就说不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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