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右眼的金光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掐断了信号。脑子里那股强行塞进来的东西消失了,可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像有根铁丝在颅骨里来回拉扯。他喘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到血和冷汗混在一起的黏腻。
头顶的光茧又震了一下,蓝白色的光照得岩壁发青。就在这时候,第一滴黑色雨落了下来。
不是从天上——这地方压根没有天。是裂缝顶部渗出来的,顺着扭曲的菌丝往下淌,一滴滴砸在战甲残片上。
“滋——”
声音不大,但林默听得清楚。他低头看去,肩膀上的符文翅膜已经开始冒烟,边缘卷曲、发黑,像烧糊的纸片一样往下掉渣。他立刻催动右臂图腾,想把火焰重新聚起来,可刚燃起一点火星,第二滴雨就砸中了胸口的符骨核心。
火灭了。
第三滴、第四滴接二连三地落下,每一滴都精准咬在战甲最薄弱的地方。他咬牙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臂发抖,右眼因为失血太多一阵阵发黑。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离开这儿。
可脚还没迈出去,整片岩台已经被黑雨覆盖。
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羽翼状结构一片片剥落,坠入海水后直接化成泡沫。他伸手去抓那些正在消散的符文,像是想把力气攥回手里,可什么也没留住。
只剩胸口那块符骨还在闪,微弱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他靠着墙蹲下,左手死死按住右臂图腾的位置。皮肤下的暗金纹路烫得吓人,但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冷。这雨有问题,不只是腐蚀那么简单,它在往血脉里钻,像毒虫顺着经脉往上爬。
他闭上眼,用意志去堵那条路。一口气沉进丹田,再沿着脊椎往上顶,硬生生把那股异样感压回手腕。睁开眼时,瞳孔已经变成竖线,泛着淡淡的红。
远处的光茧动了。
一道触手破茧而出,黑得不像影子,倒像是从虚空里长出来的断肢。它划过水面,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下一秒就缠上了林默的脖子。
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离地半尺,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他本能掐住触手根部,掌心立刻燃起赤焰,烧得黑雾嘶嘶作响。触手缩了一下,但没松开。
“你父母用命换我二十年沉睡。”声音贴着水波传过来,沙哑得像砂纸磨骨头,“现在,该你还债了。”
林默咳出一口血,嘴角却咧了咧:“我还什么?二十年前的事,你们一个个都藏着掖着!要战就战,少拿我爹妈压我!”
话音未落,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他眼前一黑,指甲抠进自己皮肉里才勉强维持清醒。可更糟的来了——他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五指弯曲,指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他立刻察觉不对劲。这不是战甲失控,也不是血脉反噬,是有人在他身体里动手脚。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左臂猛地横过去锁住右腕。
肌肉绷得像钢筋,两条胳膊僵持在半空,抖得厉害。鲜血顺着小臂滑下来,滴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我知道你在听……”他盯着光茧,喉咙被勒得只能挤出几个字,“雨!再响一次!像刚才那样!”
没人回应。
只有黑雨持续落下,砸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战甲彻底散架了,只剩几块碎片挂在腰间,符骨微光忽明忽暗。他能感觉到,那只手离胸口越来越近。
两厘米。
一厘米。
指尖已经碰到衣服。
就在那一瞬间,琴声炸响。
不是钢琴,是琵琶。
高亢激烈的《十面埋伏》从角落里冲出来,每一个音符都像刀锋劈开空气。一道无形的音波横扫而至,“啪”地斩断缠颈的触手。黑雾翻滚退散,林默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
他抬头看向声音来处。
萧雨坐在那架便携钢琴前,十指紧扣琴键,指节泛白。她整个人都在抖,可手没停。最后一个重音落下时,两根手指肌腱断裂,血肉模糊地垂在空中。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脱力瘫倒,额头磕在琴盖上。
林默趴在地上喘气,右手还僵在胸前,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慢慢收回手,发现掌心全是冷汗和血混合的湿滑。
头顶的光茧安静了一瞬,随即表面裂开更多缝隙。红光透出来,照得整个腔室像浸在血水里。他靠着岩壁坐稳,摸了心口残存的符骨,温度低得吓人。
战甲没了。
屏障没了。
连他自己都快控制不住自己。
他低头看着颤抖的右手,低声说:“你到底还想让我干什么?”
话没说完,右臂图腾突然发烫。皮肤下的暗金纹路游走起来,一直延伸到指尖。他盯着那条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萧辰在操控他。
是他的血,在回应某种东西。
而那个东西,正藏在光茧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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