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原地，掌心的光还在。
他没动，也没有回头。风从背后吹过来，把卫衣的帽子掀了一下，露出半边耳朵。战甲贴在身上，温润得像刚睡醒的皮肤，不再有之前的僵硬感。右臂内侧的图腾沉稳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住了进去，安静地待着。
双月开始分离。
白月往西移，黑月往东退，两道光柱之间的夹角越来越宽。中间那扇门——黄泉之门，边缘开始扭曲、收缩。原本翻滚的黑雾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往门缝里倒灌。空气发出低鸣，像是有谁在远处合上了一扇巨大的铁闸。
林默抬起手，五指张开。
掌心的金光顺着指尖蔓延出去，缠上空中残余的星图纹路。那些星星虚影一震，随即加速旋转，一圈圈收拢，像拉紧的绳索，把最后一丝紊乱的能量拽回体内。他的呼吸跟着节奏慢慢压下去，胸口起伏变得极轻。
门关上了。
一声闷响，不刺耳，却让地面微微颤了一下。裂开的石板缝隙中，黑雾彻底消失。天空恢复寻常夜色，只剩普通的星光洒下来。
他知道，萧辰没了。
那个藏在影子里的人，最后一点残影也被吸了进去，封在门后。不会再有蝙蝠从暗处扑出，也不会再听到他那种带着笑的低语。结束了。
但他没松手。
战甲还在震动，不是警告，也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回应。右臂图腾忽然亮了一下，紧接着，一道虚影浮现在他面前。
是苏九璃。
她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的还是那件道袍，发间簪子闪了下光。脸很白，眼神很静。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然后抬手，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指尖有点凉。
林默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喉咙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她收回手，笑了笑，很小的一个动作，像平时骂他土鳖时那样，眼角挑了一下。然后她说：“我要睡很久。”
林默终于开口：“多久？”
“不知道。”她摇头，“可能几天，可能几年。等你遇到打不过的对手，我可能会醒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她已经往后退了一步。
身影变淡，像风吹散的烟。临消失前，她又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串金点，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沉进右臂图腾深处。
战甲嗡了一声。
所有纹路同时亮起，又缓缓熄灭。一切归于平静。
林默低头看了看手臂，那里多了一道新的痕迹，细长，像符纸折出来的折痕。他伸手摸了下，温度比其他地方高一点。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
很小，踩在碎砖上，断断续续。他转头，看见萧雨从阴影里走出来。她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耳朵，脸上全是汗，眼睛却睁得很大。
“我能听见了。”她说，声音发抖，“不是靠骨传导……是我自己听见的。”
林默没应，只是看着她。
她喘了几口气，慢慢放下手。手指还在抖，但眼神越来越亮。“风的声音，还有……心跳。我自己的心跳。”她低头看了眼胸口，忽然笑了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踉跄几步，走到一块裂开的石碑前，蹲下身，用手指去擦表面的灰。
石碑原本是空的，现在不一样了。上面多了几行字，刻得不深，但清楚。
“当双日再临，战神将携凤凰归。”
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念完，她抬头看林默：“这不是结束。”
林默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那行字。笔画很熟，和守夜人古籍上的铭文一样。他记得陆教授讲过，这种字体只在重大预言出现时才会浮现。
他伸手，在最后一个字上停了一下。
指尖传来轻微的麻感，像是电流，但不疼。
远处忽然传来琴声。
断断续续，走调得厉害，但旋律能听清——《沧海一声笑》。那是他教萧雨的第一首曲子，当时她弹得乱七八糟，他还笑她连音阶都抓不准。
现在这声音，还是歪的，但一直在继续。
琴声来自孤儿院方向。旧教学楼二楼，那间空教室的窗口，隐约能看到钢琴的轮廓。没人坐在那儿，琴盖却是开着的。
林默转过身，面向那边。
战甲右臂的图腾又亮了一下，一闪即逝。风从背后吹来，把他的帽子吹落，掉在地上。他没去捡。
萧雨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也看向孤儿院。
“她是不是……还留了什么？”她问。
林默没回答。
他只是站着，目光落在那扇亮着微光的窗户上。
琴声还在继续。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一根琴弦崩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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