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左脚刚落地，地面猛地一震。战甲上的纹路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过。他没继续往前冲，而是停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刀柄。
头顶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真的裂，是月光照得空气扭曲。两个月亮叠在一起，白的那个压着红的那个，慢慢转。光洒下来，落在祭坛中间那把青铜剑上，剑身嗡的一声，往上跳了半寸。
一道门从空中浮现。
没有边框，也没有门板，就是一片黑。黑得不像影子，倒像能把人吸进去的洞。门里面浮出几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血画的。林默认得那种字体，和莫老店里那些古董上的刻痕一样。
萧辰动了。
他一步跨到林默侧面，手搭上来。掌心冰凉，力气却大得离谱。他推着林默往那扇门的方向走。
“你爸妈在里面。”他说，“他们一直在等你。”
林默肩膀绷紧，没往后挣，也没往前倒。他盯着门里的黑暗，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小默……”
是个女人的声音。
“别进来……快跑……”
林默呼吸一顿。那是他母亲的声音。小时候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那种语气，轻一点，再轻一点，怕吵醒他。
可不对。
他记得清楚，母亲说话总会卡一下，说到第二个字就顿住。现在这个声音太顺了，一口气到底。
他右眼开始发热。
星图转起来，视野里多了条线。那声音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管道传出来，源头不在门内，而在萧辰背后。地下三米的位置。
假的。
他猛地甩肩，把萧辰的手震开。脚步后撤半步，刀横在胸前。
萧辰没追。
他站在原地，嘴角还是那点弧度。影子铺在地上，已经和符文连成一片，像一张网。
“你不信？”他说，“那你看看她。”
他抬手，指向空中。
苏九璃一直挂着，被黑雾缠着，脸朝下。现在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眼睛睁开了。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眼珠是灰的，像蒙了层雾。可当她看向林默时，瞳孔里闪出一点金光。很弱，但确实存在。
接着，她动了。
一只手从黑雾里伸出来，抓住萧辰的手腕。动作不快，也不重，可萧辰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那只手，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你不能碰他。”苏九璃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是我的搭档。”
她说完，手指收紧。
萧辰冷笑，“你还醒着？就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他另一只手抬起，影子突然暴涨，顺着地面爬向苏九璃的手臂。黑雾立刻回应，往下压。她的皮肤开始发紫，指尖微微发颤。
林默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现在冲上去能打断这一幕，但他不能动。刚才那一瞬间，他看到苏九璃眨眼的方式——三下快眨，两下慢眨。那是他们之前定的暗号，意思是“别管我，等时机”。
他咬牙站着。
远处的琴声又响了。
还是《沧海一声笑》，但变了调。不再是单音节蹦，而是压着低音弹，一个音接一个音砸下来。每一声都带着震感，空气里出现细小的波纹。
萧辰的影子抖了一下。
那波纹扫过他的手臂，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动不了了。林默顺着声音看过去，那边只剩一架钢琴的轮廓，看不清人。
但他在琴键上看到了血迹。
一道红线顺着最低的键往下流，在地上积成一小滩。他知道那是谁。
萧雨还在弹。
哪怕听不见，哪怕手指快断了，她还在按。每一个错音都是她在提醒：别信那个声音，别进去。
林默深吸一口气。
他把刀插进地面，双手贴上胸口。战甲上的纹路开始变化，金色线条从背部蔓延到前胸，和苏九璃手上那道金线遥遥呼应。
一层光罩从他身上升起来。
不是火焰，也不是星轨，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是符纸烧尽前最后闪出的火星，贴着皮肤游走。光罩成型的瞬间，萧辰的影子彻底被锁在地上，动不了分毫。
“你挡不住的。”萧辰抬头看天，“双月要合了。”
林默抬头。
两个月亮靠得越来越近。红月的边缘已经吞进白月里。天上的符文亮到刺眼，地上的也跟着发烫。青铜剑发出长鸣，玉块绕着祭坛飞了一圈，镜子表面裂开一道缝。
门开了。
真正的开启。
黑雾从门里涌出来，贴着地面扩散。门框变得清晰，能看到里面是一条通道，两边刻满和地面上一样的符文。最深处，又有声音传来。
“小默……”
这次是父亲的声音。
“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林默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真的。父母死在二十多年前的爆炸里，骨头都没剩下。可这声音太熟了，熟到让他喉咙发干。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背着他去公园，母亲在厨房煮面的味道，还有生日那天，三人挤在沙发上吃蛋糕。
他差点迈步。
右眼猛地一痛。
星图再次旋转，把那段声音拆开。节奏不对，尾音拖得太长。真实记忆里，父亲说话从来不会拖腔。
假的。
全是假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他擦了下，重新握住刀柄。
苏九璃还在抓着萧辰的手腕。
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黑，黑雾顺着血管往上爬。但她没松。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没发出声音。
林默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撑。用最后一点意识拦住萧辰，不让他把自己推进门里。他也知道，只要他现在动手，就能救她。可一旦打破这个平衡，门会关不上，邪灵会出来。
他不能动。
萧辰闭上眼。
嘴里开始念一段话，听不懂，像是某种咒语。他脚下的影子缓缓隆起，形成一个人形轮廓。虽然被音波锁着，但已经在尝试重组。
林默感觉到战甲在震。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内的东西在回应。符骨的光和星河阵的纹路在他皮肤下游走，越靠越近。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两种力量会撞在一起，要么炸开，要么融合。
他还没准备好。
可时间不等人。
天上的月亮只剩一丝缝隙。
祭坛四角的器物同时亮起。青铜剑拔地而起，悬在空中。玉块飞到门框上方，镜子裂开的那道缝里透出红光。整个空间开始抖，像是地震前的征兆。
林默抬头。
双月即将重合。
他站在中间，刀在手，战甲全开，符骨光芒缠绕全身。苏九璃抓着萧辰，萧雨的琴声还在响，每一音都像是在割命。
没人动。
没人敢动。
就在这一刻，门里传出第三道声音。
不再是父母。
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很小，很轻，像是从记忆最深处挖出来的。
林默的右手猛地一抖。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