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跪在地上，手还撑着地面。他的右臂火辣辣地疼，像是整条骨头被刀刮过。铜镜碎片贴在胸口，发烫，和图腾的热度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雨。
她靠在钢琴边，头歪着，脸白得像纸。手指搭在琴键上，没动，但指腹还在轻轻压着，一下，又一下。
林默爬过去，膝盖在碎木板上蹭出声响。他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腕，脉搏很弱，跳得慢。
“萧雨。”他叫了一声。
没反应。
他又喊了一次，声音哑了。
这次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林默从怀里摸出半瓶水，拧开，往她嘴边倒了一点。她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眼睛慢慢睁开。
视线模糊，对焦了好几次才看清是他。
“你……回来了？”她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嗯。”
“莫老……怎么了？”
林默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石棺方向，裂缝还在闪红光，但已经没有黑气冒出来。莫三问的残魂不见了，不知道是躲了，还是被吞了。
他不想说这些。
“外面有动静。”他说，“东边。”
萧雨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玻璃上有划痕，几道斜线，连起来像个箭头。
她懂了。
“结界要破了。”她说。
林默点头。“必须再启一次。只有你能做到。”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止血贴松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小指和无名指弯着，动不了。琴弦断了两根，剩下的也快崩了。
“我听不见。”她说。
“我知道。”
“那你让我弹什么？”
“《战魂引》。”
她愣了一下。
那首曲子不是用来打人的，是唤醒战甲共鸣的。苏九璃留下的符骨纹路里刻着这段旋律，只有精神力足够强的人才能奏响。
可她现在连自己心跳都听不到。
“你行吗？”林默看着她。
她没回答，抬手就把止血贴撕了下来。
血立刻涌出来。她咬住牙，把断掉的琴弦从伤口里抽出来。弦上沾着血肉，她用牙齿咬住一端，另一端缠在食指第二关节，打了结。
“再来。”她说。
林默站起身，退后两步。他闭上眼，右手按在右臂图腾上，开始调动残存的战甲能量。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是蛇在游走。他忍着痛，把符骨的力量引到掌心。
萧雨双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落下。
空气震了一下。
金光从琴身扩散，像波纹一样往外推。那光不散，凝成一根细线，直冲窗外。
一道金色箭矢射出，撞在黑雾上，炸开一片空隙。
林默睁开眼，看到那道光飞出去，立刻伸手去接。他的战甲虚影刚浮现一半，就被那股能量撞上。肩甲瞬间凝实，金光顺着纹路蔓延，一直延伸到手臂。
他感觉身体轻了一些。
“再来！”他喊。
萧雨的手指按下第二个音。
又是金光，又是箭矢。
这一次，箭矢更多，连成一片，像雨一样扫过黑雾。影子怪物发出嘶吼，被逼退几步。
林默的战甲完全亮了起来。金光不再局限于身体，而是顺着音波轨迹向外扩散，形成一张网，罩住了整条街。
时间变了。
街灯的闪烁变慢了，风停了，连黑雾的流动都迟缓下来。
时空领域扩展了。
他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街区范围。再多一秒，战甲就会碎。
“还能撑多久？”他问。
萧雨没说话。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抖。第三个音落下时，琴键卡了一下，音不准。
金光断了一瞬。
战甲的光芒跟着晃了。
林默咬牙，强行稳住。他知道她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停下。
“最后一个。”他说，“必须封住东边。”
萧雨点头。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根手指，三根断了，两根裂开。血顺着琴键往下流，在底部积了一小滩。
她把断弦重新拉紧，用牙齿固定。
然后深吸一口气。
第四个音响起时，整架钢琴都在震动。金光不再是箭矢，而是一道长虹，笔直射向东郊方向。
林默的战甲猛然暴涨，金网瞬间铺满整个区域。时空领域彻底展开，时间流速降到最低。黑雾被定在半空，进不得，退不了。
结界成了。
可萧雨的手指再也按不住琴键。
她想抬手，但指骨裂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茬。她试了两次，都没办法把最后一个高音键按到底。
林默看见她嘴唇发白，整个人在抖。
“差一点。”他说。
她抬头看他，笑了笑。
然后咬破舌尖。
血喷出来，溅在琴键上。
她借着那一瞬间的痛感，把手狠狠砸下去。
最后一个音响起。
清越，尖锐，穿透夜空。
结界闭合。
金网收拢，牢牢锁住东郊入口。黑雾被彻底挡在外面，无法前进一步。
萧雨的身体软了。
她往后倒，靠在钢琴上。呼吸变得很浅，一下，又一下。
林默冲过去扶住她。
“够了。”他说，“你做到了。”
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但他听清了。
“别让……它碰到孤儿院……”
说完，她的眼睛闭上了。
林默抱着她，没动。
外面风重新吹起来，街灯一明一暗。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像是城市终于能喘口气。
他低头看她的手。
断弦还缠在食指上，沾着血，没断。
他把她轻轻放在地上，靠墙坐下。
右手按在右臂。
战甲还在，但金光暗了。图腾的裂纹没消失，黑雾在边缘游走，随时可能冲进来。
他摸出铜镜碎片。
贴在胸口。
温度比刚才更高。
他盯着东郊方向。
那边安静。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辰拿到了青铜剑。
血玉璧不知在哪。
冥铜镜在他手里。
还差一件祭器。
他自己。
他闭上眼。
耳边突然响起一段旋律。
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他胸口传来的。
铜镜碎片在震动。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记忆。
又像是召唤。
他睁开眼。
碎片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祭品已就位。”
他盯着那几个字。
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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