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手指还搭在琴键边缘，指尖沾着血，冷得发麻。他能感觉到那股震动从地板传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苏醒。
千纸鹤在内袋又颤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被风吹动的叶子。他没动，只是慢慢抬头，视线穿过昏暗的空间，落在三米外那尊人偶身上。
它原本是静的，和之前一样，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面容精致得不像活人。可现在，它的头微微偏了，眼睛睁开了。
黑液顺着它的眼角流下来，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湿痕。声音很低，像是从地底挤出来的：“她本该属于我……”
林默猛地抬手，掌心向前，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瞬间成形。几乎同时，一股音波撞在上面，震得他手臂一麻。
琴声响了。
第一个音落下，空气里开始扭曲。一个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角落，轮廓渐渐清晰——是暗渊的人，早就死在图书馆那一战里了。
他又咳了一口血，混着符纸的碎屑，掉在地上。右眼疼得厉害，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他知道不能再拖，可身体跟不上意识。
他咬住下唇，用力到出血，把最后一丝火焰灌进左臂。战甲表面的纹路亮起，蓝金交织的光顺着脉络蔓延。他往前冲，脚步不稳，但没停。
人影越来越多，站成一圈，全都盯着他。他们不是实体，却带着真实的杀意。林默知道，这些是记忆的投影，靠普通手段杀不死，必须用时空之力和符火一起净化。
他冲到钢琴前，跃起，右手凝聚出一把刀刃，金焰缠绕，左手同时释放时空之力，冻结琴弦的震动。
刀锋直劈人偶双手。
就在要斩落的瞬间，那人偶突然转头，看向他，嘴唇微动，声音变了。
“那天你吃的棒棒糖……是草莓味。”
林默的动作僵住了。
七岁生日那天，他在孤儿院后院的长椅上坐着，手里攥着一颗糖果，舍不得吃完。那是老院长偷偷给他的，包装纸都磨破了边。他一直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事。
可这个人偶知道。
它的胸口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半张符纸，颜色泛黄，边缘有烧焦的痕迹。那种材质他认得，是苏九璃最早用的一批特制符纸，后来因为消耗太大停用了。
“她……也该是我的收藏品。”
林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怒火从胸口炸开，直冲脑门。他反手一刀，狠狠劈下。琴弦一根根断裂，发出刺耳的崩响。最后一根断时，整架钢琴剧烈晃动，蓝光一闪而灭。
人偶倒了下去，重重砸在地板上，双手齐腕断开，黑液从断口涌出，慢慢扩散。它的脸朝上，嘴角翘着，像是在笑。
林默单膝跪地，喘着气。右眼的血已经流到下巴，滴在战甲上，发出轻微的“滋”声。他伸手，从人偶胸口把那张符纸扯出来，紧紧攥在手里。
纸上有血迹，干了，颜色发褐。他盯着看了几秒，确认不是自己的。
也不是苏九璃最近留下的。
这张符纸，至少存在了好几年。
萧辰一直在收集她的东西，连这种早期用过的残片都不放过。甚至……可能早就盯上了她。
他低头看着人偶的脸。那笑容还没消失，哪怕断了手，哪怕黑液流尽，它还是在笑。
林默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临时召唤的傀儡，也不是简单的标本。这是萧辰最后的执念载体，把他最深的记忆、最偏执的占有欲，全都封了进去。
所以他知道那颗棒棒糖的味道。
所以他能说出“她本该属于我”。
这不是威胁，是陈述。在萧辰的世界里，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林默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把符纸塞进内袋，紧贴着千纸鹤的位置。然后抬起脚，一脚踩在人偶脸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很轻，但它的确裂了。左眼凹陷，右半边脸塌下去一块。
可那嘴还在翘着。
他不想再看，转身想走，却发现地面开始震动。幽蓝的光从裂缝里往上涌，照得四周忽明忽暗。那些由琴声召来的暗渊成员没有散，反而围得更近。
他刚才只切断了音乐，没彻底毁掉人偶的核心。
林默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断掉的琴弦。金属丝很细，但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能量波动。他把弦缠在手指上，一圈圈绕紧，直到渗出血来。
血滴在弦上，立刻被吸收。他闭上眼，把一丝时空之力注入其中。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右眼，预知能力强行启动。
未来画面闪现——
左边：他用琴弦刺入人偶心脏，黑液喷溅，所有幻影瞬间消散。
右边：他迟疑一秒，人偶突然坐起，胸口裂开大口，里面伸出无数细线，缠住他的四肢，将他拖入深渊。
他没选。
他直接动手。
一步上前，蹲下，左手按住人偶胸口，右手握着缠满血丝的琴弦，对准裂缝中心，狠狠扎了下去。
“嗤——”
黑液喷出来，溅在他脸上，冰凉黏腻。人偶的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乱抓，划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它的嘴张到极限，却没有叫，只是不断重复一句话：
“她……也该……是我的……”
声音越来越弱。
林默没松手，反而把琴弦往里推得更深。直到整根没入，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光泽。
抽搐停了。
黑液不再流动。
人偶躺在地上，像一具真正的尸体。
林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靠着石墙滑坐在地。他太累了，每块肌肉都在抖，战甲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皮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分不清哪是别人的，哪是自己的。
内袋里的千纸鹤又动了一下。
这次，他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他没去碰它，只是闭上眼，靠在墙上休息。他知道不能久留，封印阵还在震动，邪灵随时可能突破。但他现在动不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裂缝，正慢慢扩大。
灰尘簌簌落下。
他抬起手，想撑地站起来，手指刚用力，就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
像是玻璃碎了。
他转头。
倒在地上的人偶，脸上那道裂痕中，有一点红光闪了一下。
很快又灭了。
他盯着那里，没动。
过了几秒，红光又亮起来。
这一次，持续的时间长了一些。
林默慢慢把手放回膝盖上，呼吸变重。
他没有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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